通讯器里孙皓的声音带着一夜没睡的沙哑：“李超，我们现在做的，和上古先民第一次仰望星空没有区别。只不过，我们手里有尺子了。”
李超把通讯器拿到嘴边：“尺子不够，还得有刻度。”他放回通讯器，天已经亮了。广场上人没散。刘长庚站在人群里，册子翻到新页，炭笔夹在指间。科研组的人蹲在地上，把夜里记的纸片按时间排。风一吹，纸角翘起来，周恒拿石头压住。
李超跳下门板，走到孙皓身边。“把所有的记录收上来。纸片、灵晶板、电池日志，全要。”
孙皓点头，叫科研组的人分头去收。到中午，磨坊地上铺满了纸。粗纸、细纸、玉简拓片、炭笔画的轨迹，按时间排成一条长龙。周恒拿尺子量，从门口排到灶台，三丈七。刘长庚的册子单独放，在灶台边上，厚厚一本。秦望川又搬来一摞，是修士们打坐时画的灵气轨迹，有的画在符纸背面，有的直接描在袖口上，乱是乱，但每一笔都带时辰。
“一千零四十三起。”孙皓报数，“从裂缝出现到现在，记录在案的异常事件。还有没记的，估计翻倍。”
李超蹲下，看最早的一张。上面只写了“酉时，灵器抖，三息”。字歪歪扭扭，是磨坊老张写的。他往后翻，越往后越密。最近三天，每张纸都写满了。有人画了波形，有人记了打坐感觉，还有人按了手印。有一张纸上只画了个圈，旁边写“疼”，没头没尾。
孙皓把灵晶板搬过来，接上电池。波形图铺在桌上，跟纸片并排。他拿炭笔在波形上画竖线，每隔一段画一道。画了半个时辰，抬头：“你来看。”
李超过去。波形上的尖刺被竖线切开，每一段长度差不多。孙皓指着其中一段：“我数了，从第一个尖刺到下一个主峰，七十二息。中间有次峰，三十六息。再下一个主峰，又是七十二息。像心跳。”
“心跳。”
“对。高维渗透能量，不是乱来的。它有节奏。主峰强，次峰弱，中间有间隔。我们以前没看出来，是因为记录太散。现在凑够一千起，就显出来了。”
秦望川从院子里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我按七十二息打坐，两个时辰。灵气轨迹画了四十七道。你看。”
李超把纸接过来。轨迹乱，但每隔一段就有一处特别密。他拿孙皓的竖线去对，位置重合。
“它每次来，都踩同一个坑。”秦望川说。
“不是坑。”李超说，“是心跳。它跳一下，灵力就乱一下。我们躲不开，因为它跳的时候，整个灵力网络都在动。”
刘长庚带人来了。七个老修士站在磨坊门口，没人说话。刘长庚把册子递过来：“我按七十二息打坐。丹田发紧，像有人拿手指头戳。戳了四十七下。”
李超翻册子。每一页都记了时间、感觉、位置。字迹工整，比科研组的还细。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小字，李超没看清，刘长庚已经合上了。
“继续记。”李超说，“所有人，按这个节奏打坐。记身上的反应。”
当天下午，磨坊里外都是人。修士打坐，科研组记录。孙皓守着灵晶板，每隔一炷香描一次波形。周恒拆电池，拆一个测一个。秦望川在院子里带人念清心咒，念完问感觉，一个个记。刘长庚坐在门槛上，册子摊在膝盖上，半天不动笔，一动就写好几行。
傍晚，孙皓忽然喊：“李超，你过来看这个。”
李超过去。灵晶板旁边摆着一排东西：符纸、朱砂、灵器碎片、电池、还有几个瓷瓶。瓷瓶里是豆浆精华提取仪产出的灵液，纯净度最高的那批，标签上写“甲三”。旁边还有乙二、丙五，按纯净度排开。
孙皓指着灵晶板：“波形经过符纸，符纸上的朱砂暗了。经过灵器碎片，碎片发热。经过电池，电池电压跳。经过灵液——”
他停了一下。
“灵液没变。”
李超拿起瓷瓶，对着光看。灵液清亮，微微泛青。他晃了晃，瓶底没有沉淀。
“测纯净度。”他说。
周恒拿灵晶板测。测了三遍，报数：“甲三灵液，干扰前纯净度九成七。干扰后，九成六。降了零点一。”
“其他灵液呢？”
“乙二灵液，干扰前九成二，干扰后八成四。丙五灵液，干扰前八成八，干扰后七成三。降得厉害。”
李超把瓷瓶放回桌上。孙皓翻数据，翻到最早的一批记录。“你看这个。豆浆精华提取仪刚做出来时，产出的灵液纯净度只有六成。后来改了几次，现在甲三能到九成七。越纯的，越不受干扰。”
秦望川走过来，拿起甲三瓷瓶，打开闻了一下。“像什么？”
“像什么？”
“像生命力。”秦望川说，“最干净的那种。没有杂念，没有属性，就是活着。”
李超没说话。他看着灵晶板。波形还在跳，七十二息一次，暗半息，扎进来。但经过甲三灵液时，波形会弯一下，像水流遇到石头，绕过去。
孙皓把上千起异常事件的数据摊开。每一页都有干扰记录，每一页都有灵液测试。他拿炭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横轴是灵液纯净度，纵轴是干扰后损失。线往下走，越纯的灵液，损失越小。到甲三，线几乎平了。他又画了一条线，是修士灵力损失。线往上走，越强的灵力，损失越大。两条线交叉，像一个叉。
“纯净度……”李超看着数据分析，“越是接近纯粹的‘生命力’，越不容易被干扰。看来，我们用来‘喝’的东西，恰恰是最好的‘盾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