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杰克没有急着离开。他在客厅里坐了下来，像是临时起意，又像是早就准备要说这些话。
“你们从蓝星来，可能对星系里其他星球的情况还不完全了解。”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蓝星因为性别战争切断了外交关系，但我们这边——新约克星——和其他几个星球一直保持着有限的通讯。至少在一些技术层面和贸易规则上，还有记录可查。”
赵玉合上终端，看向他：“你是指铁血星和神权星？”
杰克点了点头：“对。这两个星球，和蓝星、新约克星都不一样。它们各自有各自的法则，而且都跟蓝星有过正式的外交往来——直到战争把所有联络都切断了。”
“铁血星的法则是什么？”陈屿问。
“铁血法则。官方叫‘狂战法则’，通俗一点说就是——你越能打，你就越强。”杰克说，“系统会给每个人分配一个‘战斗系数’，战斗系数会随着你的战斗经验、胜率、战斗意志的提高而提升。战斗系数越高，你的身体机能就越强，反应速度越快，甚至恢复能力也会提升。”
“那如果不想打呢？”
“那你就是一个普通人。系统不会强制你战斗，但也不会给你任何额外的加成。”杰克说，“所以在铁血星上，和平主义者是存在的，但他们不会成为社会的核心群体。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人，都是战斗系数最高的那一批。”
“那那边的社会是什么样的？”苏婉问。
“说实话，我没去过，但档案记录里有一些描述。”杰克想了想，“据我所知，铁血星没有稳定的政府结构。所有人按战斗系数分层，系数高的人说话算数，系数低的人负责后勤和辅助。如果有人不满当前的地位分配，可以用一场正式的挑战来解决。赢了就上位，输了就降级。”
“这不就是强者通吃吗？”刘鹏说。
“对，而且在铁血星，它不仅是社会规则，还是物理规则。”杰克说，“你越强，身体越强；身体越强，越能打。循环自洽，不需要其他解释。”
“那打架的起因呢？”陈屿问。
杰克笑了一下：“任何原因。在铁血星，‘你瞅啥’就是一场战斗的合法开端。档案里记载过很多类似案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系统自动判定为‘战斗意愿表达’，然后就开打了。打赢的加系数，打输的降系数。而且两边都不会有怨言，因为那就是他们的规则。”
“听起来比我们这边直接多了。”刘鹏说。
“直接是直接，但也有代价。”杰克说，“铁血星的人口一直上不去，因为战斗致死率太高。系统虽然能治疗一部分伤势，但致命伤还是无法挽回的。”
杰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数据卡，插进便携终端的接口里。屏幕上跳出了一段封存已久的档案，标题栏写着：“关于铁血星和神权星的基本记录（蓝星联合政府外交事务办公室存档）。”
他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段：“神权星的法则和铁血星完全是两个方向。神权星的底层法则叫‘信仰具现’。”
“信仰具现？”赵玉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
“意思就是——如果你真的信某样东西，你可以把它具现化出来。”杰克说，“信上帝的人，如果信仰足够深，可以真的把上帝召唤出来。信真主的人可以召唤真主。信人定胜天的人，系统会赋予他屠神级别的能力，因为‘人定胜天’这个信念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信仰。”
赵玉在终端上快速记录着：“也就是说，在神权星，决定你有多强的不是你的体力，也不是你的资产，而是你信得多深。”
“对。信仰越坚定，具现化的力量越强。你召唤出来的神明或概念会按照你的信仰程度来决定它的威力和持续时间。”杰克说，“而且不同信仰体系之间是会发生冲突的。档案里记载过几场神权星的大规模冲突，都是不同信仰体系之间的‘神战’——你召唤你的神，我召唤我的神，双方在现实中直接对抗，赢的那一方会获得更多的信徒，信徒多了信仰之力也会更强，神的力量也会更强大，形成正循环。”
“那如果没有人信了呢？”苏婉问。
“那相应的信仰就会消退。神权星的底层规则还有一个配套设定——信仰的存续与信徒的数量成正比。信的人少了，召唤出来的存在就变得虚弱，甚至无法维持存在。”
陈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杰克递过来的便携终端。屏幕上并列着两条记录——铁血星的“狂战法则”和神权星的“信仰具现”——它们在逻辑结构上截然不同，但都同样彻底贯彻着各自的底层逻辑。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这些星球之间的外交记录，有没有提到过它们之间发生过直接冲突？”
杰克想了一下：“档案上记录的正式冲突次数不多。铁血星和神权星之间有过几次接触，但双方的法则不兼容——铁血星的人不信神，神权星的人不崇尚肉体战斗。它们打不起来，也说不到一起。”
“那它们和蓝星呢？”
“蓝星在性别战争之前，是星系里唯一一个尝试过建立‘跨法则协商机制’的星球。”杰克说，“其他星球都是各自运行各自的法则，只有蓝星曾经试图把它们拉到一起，建立一个联合沟通渠道。但战争爆发之后，那个渠道就被切断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孟瑾从窗口转过身来：“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想重建那个渠道，那就得先从新约克星开始。”
杰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对。新约克星、铁血星、神权星——三个星球，三种完全不同的法则。蓝星已经在性别战争之后中断了一切对外联系，要想重新接通，只能从中间这个节点开始。”
“那就先把新约克星的这条线走稳。”孟瑾说，“先把这边的联合收购谈下来，再看后续的联络怎么展开。”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新约克星的街灯亮了起来，光线比蓝星更冷一些，像是这座城市的夜晚也有自己的价目表，正等着被一笔一笔地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