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盯着那笔交易记录看了很久。她把这笔交易又调出来，逐字逐句地核对了摘要栏里的每一行字。然后她关掉窗口，重新开了一个新的查询，输入了“圣者”这个词。系统返回的结果让她的呼吸顿了一拍。她抬起头来，看着在场的其他人：“我们之前理解错了。”
“什么错了？”孟瑾问。
“这个‘圣者’不是社会身份——是真实的能力。”赵玉把终端屏幕转向大家，“我刚才翻了底层规则里关于身份交易的条款，其中‘圣者’的完整定义是：‘获得该身份者，将拥有对所辖领域内基础规则的部分编辑权限’。”
“编辑权限？”陈屿重复了一遍。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不是‘被当成’圣人，你是‘真的能’做到一些只有圣人才能做的事。”赵玉说，“包括但不限于：定义区域内的物理参数、调整局部规则运作方式、在能量层面重组事物的基础结构。”
终端屏幕上，那行交易摘要静静地躺着，但在它旁边，新弹出了一个赵玉刚刚调出的窗口：“‘圣者’身份定义：购得此身份者，可对所在行星指定区域内的基础法则进行编辑与调整，不受底层规则默认分配限制。编辑幅度与价值单位投入量成正比，上限为该身份持有者自身账户价值的百分之七十。”
沉默蔓延了整个房间。
“所以那位花四千多万买了‘圣者’身份的原住民——他现在是真的能在一定范围内改变物理规则？”刘鹏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理论上是的。”赵玉说，“他能让一片土地变得永远肥沃，能让建筑物的结构强度提升到正常水平的数倍，也能让特定区域内的某些法则暂时失效或增强。至于上限是多少，取决于他还有多少存量——那笔钱花了之后，他应该还保留了大约百分之三十的预留，用来维持基本的认知稳定。”
杰克站在门口，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停住了。他走回桌边：“我以前以为那些大额身份交易只是象征性的——花大价钱买个头衔，让自己在谈判桌上好说话一些。从来没想过它们背后会有实质性的能力。”
“在新约克星，底层规则尊重交易价格的实质对应性。既然你付了足够的价，系统就必须给你对应的‘货’。”赵玉说，“这跟买一袋米是一样的逻辑——你付了一袋米的钱，就得到一袋米。你付了圣人的价，就得到圣人级别的操作权限。”
孟瑾一直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然后转身对大家说：“那我们要找的这个人，已经不止是一张王牌了。”
“如果他是温和派那边的，联合收购就有了最终保障。如果他是原住民极端派那边的……那我们所有的谈判筹码，在他面前都没有意义。”陈屿走到孟瑾身边，声音放轻了一些，“‘圣者’的存在意味着新约克星的博弈已经超出了常规交易的范畴。我们面对的是一张可以改变规则本身的底牌。”
客厅里的空气又沉了几分。杰克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便携卡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这比我预想的复杂得多。温和派的人如果知道他们手里可能握着这种级别的筹码，他们自己可能都不会相信。”他摇了摇头，“我先去核实这笔交易的具体路径。如果原住民那边真有人带着这种能力坐在谈判桌对面，我们至少得知道他是谁。”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了。门关上后，客厅里只剩下终端屏幕发出的微光。
刘鹏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所以在新约克星，如果有足够的价值单位，你甚至可以买一个神格。”
赵玉翻过一页资料，轻声回答：“不是比喻。是真的可以。”
窗外，新约克星的夜色将整座城市铺展成一片低垂的深色背景。远处的高楼顶端仍有灯光在闪烁，那些灯光的节律彼此独立，像是无数个平行轨道上同时进行的结算流程，在夜幕的掩护下各自向前延伸。陈屿看着那些灯光，没有觉得陌生——在任何系统里，真正的权力都不是靠职务赋予的，而是靠改变规则本身的能力。在新约克星，这种能力是可以标价的，而标价的那一行数字背后，正对应着某种他还不完全理解的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