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把那笔异常交易的记录调出来,放大了交易摘要栏里的每一行字。
交易编号:NX-88734
交易类型:身份购买
交易标的:“圣者”身份(含完整认知框架及社会确认系统)
交易金额:47,800,000价值单位
交易双方:买方匿名 / 卖方身份标记为“底层规则”
交易状态:已完成
完成时间:蓝星历719年(新约克星计时同步)
“四千七百八十万。”刘鹏凑过来看了一眼,“这得是多少资产才能堆出来的数目?”
“按照新约克星目前的物价水平,这个数可以买下整条街区的所有物业和至少三家大型企业的控制权。”赵玉滚动着页面,“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卖方是底层规则’。”
“也就是说,有人直接跟规则做了交易,买了‘圣者’这个身份。”苏婉说。
杰克站在窗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算特别罕见——在新约克星,每隔几年就会有类似的记录出现。通常是一些积累了大量价值单位的人,在临近生命的终点,或者在某些重大的转折时刻,选择用毕生积蓄购买一种特定的身份。”
“所以这个‘圣者’到底是什么?”陈屿问。
“字面意思。”杰克说,“拥有了这个身份的人,他的言行会被系统自动赋予更高的权重,其他人接收到的信息也会更倾向信任和遵从。他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只需要说话、表达判断,周围的人就会更容易把他的意思当成‘正确的’——系统会自动调整信息传输和表述的优先级。”
“这不就是买了一个圣人光环?”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这个光环的效力范围是有限的——它的权威只在新约克星系统覆盖的区域内有效,离开新约克星后,‘圣者’身份并不会被蓝星或其他星球的系统自动承认。”杰克说,“曾经有几个富豪买过类似的头衔,用来在后半生维持影响力和争取资源流动中的优先地位。也有人买了‘导师’身份,通过指导他人来积累声誉和交易机会。”
“那他们真的‘成为’圣人了吗?”苏婉问,语气里带着疑问。
杰克想了一下:“你指哪种成为?如果是指‘内心发生了变化’,那不一定。如果是指‘社会身份变成了圣者’,那确实生效了。新约克星的系统承认这个身份,和承认一个人拥有一栋房子是一样的。”
“本质上仍是交易关系。”陈屿说,“你付了价值单位,系统给你对应身份的权限。”
“对。”杰克说,“它不会赋予你额外的智慧,也不会帮你解决你的道德困惑——只会让你发出的信息被其他人更优先地接收,在你的谈判中多一份被默认信任的筹码。至于你打算用这个筹码做什么,系统不关心。”
赵玉已经把那笔交易的更多细节翻了出来。她滚动着页面,忽然停住了:“这笔交易,买方可能是原住民。”
“为什么这么判断?”
“交易完成的时间,正好是原住民退出联合管理委员会之后不久。”赵玉指着记录栏下方的几行小字,“而且这笔交易的资金来自于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账户,账户的开设时间可以追溯到原住民与穿越者发生冲突之前。那个账户在交易完成后不久就被销户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杰克放下了环抱的手臂,走到桌边看了一眼终端上的记录,脸上原本的表情逐渐收敛:“你是说,有人在双方冲突最激烈的时候,花巨款从系统那里买下‘圣者’身份?”
“可能是为了获取调解话语权,也可能是为了自我保护,”赵玉说,“也可能是为了替某一方在后续谈判中争取一个更高的地位。”
“那这个人现在还活着吗?”苏婉问。
赵玉摇了摇头:“交易记录没有标注买方身份,所以无从查起。账户在完成交易后就关闭了,除非后续出现新的资金关联,否则很难追溯到具体是谁。”
杰克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记录,然后对赵玉说:“给我一份完整的交易数据摘要,我找几个原住民那边的熟人侧面了解一下——可能有人知道这笔交易的背景。”
赵玉点头,把数据拷贝到一张便携卡上递给他:“别让人知道你在查这个。”
杰克收好卡片:“我明白。”
傍晚,杰克离开后,一行人坐在临时会议厅里整理这一天的见闻。窗外的城市逐渐转入夜色,高楼上滚动着新一天的交易简报和估价变更通知。赵玉把今天查到的资料分类录入终端,陈屿和苏婉坐在长桌的另一侧,各自整理着自己的笔记。
孟瑾把一份关于联合收购的初步评估文件放在桌上:“温和派的联合收购方案和原住民账户中的那笔身份交易并不直接关联。但目前的信息显示,原住民上层确实存在一些超出正常贸易范围的大额支付。”
“那温和派的人知不知道这件事?”
“目前不清楚。但在新约克星,连‘圣者’身份都可以被交易,这说明一个问题——在这里,权力和影响力的边界已经不再由出身或能力决定了,而是由你的账户余额决定。”孟瑾从桌边站起来,走到窗边,“如果温和派的联合收购真的落地了,这会是新约克星第一次由多方共同推动的大规模资源再分配。而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花四千多万买‘圣者’身份的那位前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像一台巨大的结算机器,灯光闪烁的节奏里,无数笔交易正在同时进行。而陈屿的目光落在那笔已经完成的身份购买记录上,他知道那只是一条线索的起点——在新约克星的交易体系里,任何一个被记录下来的数字背后,都可能藏着一个还没有被查到的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