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克没有急着离开。他靠在窗边，看着陈屿和赵玉翻看终端上的资料，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们可能还没注意到——新约克星没有法院，没有警察，没有律师。”
刘鹏抬起头：“那出了纠纷怎么办？”
“系统直接判。”杰克说，“底层法则会自动记录所有交易和契约行为，一旦发生违约或侵权行为，系统会根据实物价值自动换算成价值单位，判定赔偿金额。”
“举个例子？”赵玉问。
杰克从桌上拿起一个空杯子：“假如我从你那里拿了一袋米，没有付价值单位。系统会立刻记录这次转移——它会根据市场上同类米的平均交易价格，把这袋米折算成价值单位，然后从我账户里直接划走对应的数额，转到你的账户里。”
“那如果对方账户里没钱呢？”苏婉问。
“那就记账。”杰克说，“系统会给他开一个负账户，每天计滞纳金。负账户超过一定额度还不补上，系统就会自动从他的未来劳动收入里强制扣除，直到还清为止。如果连续多次违约，系统会把他标记为‘高风险交易方’，其他人在和他交易时就会更谨慎。”
“这不就是强制执行吗？”刘鹏说。
“对，而且不需要经过任何人的裁量或批准，完全是系统自动执行。”杰克把杯子放回桌面，“所以在新约克星，契约就是法律本身。你不需要上法庭，不需要请律师，不需要证明谁对谁错，系统会根据交易记录和资产转移痕迹直接作出判断，并强制执行判决。”
陈屿点了点头：“那偷抢呢？偷东西和违约有什么区别？”
“性质不同，后果更严重。”杰克说，“如果你违约，系统判你支付对应赔偿；但如果你偷窃、抢劫、暴力侵占他人的合法财产，系统判定的是双重惩罚——不仅要全额赔偿被侵占的价值单位，还要额外支付数倍的惩罚性赔偿，用来补偿对方的实际损失和维权消耗。”
“这倒是……挺硬核的。”刘鹏沉吟了一会儿，“那内幕交易呢？如果有人利用未公开的信息优势来获取价值单位，系统怎么说？”
杰克听到这个问题，笑了一下：“系统不管。在新约克星，利用信息差来交易是‘本事’的一种表现。你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信息，能比别人更早判断市场走向，能通过合法的协商达成独家合作——这些都是能力，而能力本身也是价值的一种形式。系统只认交易是否完成了交割，不关心你用什么方法获取信息。”
“所以内幕交易是合法的？”苏婉问。
“不合法，也不违法。”杰克说，“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法’这个概念，只有交易规则。你能做成交易，就说明你在这个系统里具备相应的条件。做不成就说明你的准备还不够。系统不会主动介入判定‘内幕’是不是合理，它只负责在交割后确认账户变动是否合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玉从终端上抬起头来：“也就是说，在新约克星，只要你够聪明、够快、够有资源，通过资本和信息优势做大的交易都是被默许的。”
杰克点了点头：“所以这里真正的富人，从来不靠偷抢——靠的是计算。偷抢要付三倍赔偿，而一次漂亮的内幕交易只需要付一次信息成本，其余全是利润。”
陈屿把终端放在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他还没有花掉的初始价值单位。那个数字安静地躺在一行小字下方：“初始价值单位绑定个人实体资产，消耗即对应削减。”
“所以新约克星是个完全契约化的社会。”陈屿说，“没有法律，但有规则。系统保证所有合约和赔偿都能被执行，但不会主动介入人的行为。”
“基本如此。”杰克说着朝窗外看了一眼，“好，温和派那边的人差不多准备好了。你们要见的人下午在市中心有间办公室，可以过去聊聊。趁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先熟悉一下这个系统的运作方式——这里的每一笔交易记录都是公开的，只要你有足够多的价值单位去订阅查阅权限，就能看到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他留下这句话就出去了。赵玉翻开终端上新弹出的一栏“公开交易记录”，里面密密麻麻列着各种交易摘要——从矿产、农产品到企业股权和债务重组，每一个条目旁边都标注着成交价格和交易双方的特征标识，看上去像一条条被实时更新的流水账，记录着这座星球运转的真正血液。
陈屿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些摩天大楼上滚动的数据——那些闪烁的数字背后，每一条都在无声地调整着这颗星球上每一样事物的归属。偷抢在这里没有出路，而智力和信息才是真正的通行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