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杰克带了一台便携终端过来，说是新约克星的基础配置，每个初到这颗星球的人都会领到一台。
“这东西主要是一个个人账户终端，但也可以查资料、通讯、登记。”他把终端放在桌上，“昨晚系统确认你们到达后，已经自动生成了账户。打开就能看到自己的面板。”
陈屿拿过一台终端。屏幕亮起来后，显示出一行字：“欢迎来到新约克星。正在为您建立个人账户……”
几秒后，屏幕上跳出一个界面：
姓名：陈屿
文化归属：中华文化圈
初始价值单位：10,000
（注：初始价值单位绑定个人实体资产，消耗即对应削减。使用前请谨慎评估。）
“一万？”刘鹏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个数算多算少？”
杰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标准初始值。所有人的初始价值单位都是一万——但它的真实含义不是钱，是你们自己。“他指了指屏幕上的那行小字，”初始价值单位绑定了你的寿命、健康、记忆、情感能力……这些东西在系统里都有估价。用掉一万单位的任何一部分，你就真的少了那部分东西。“
“也就是说，这一万不能花？”苏婉问。
“准确地说——可以花，但花的代价是直接扣除你自身的实体部分。”杰克说，“如果你用掉了一千单位，你可能感觉不到明显变化，但如果用掉了几千，你就会发现自己开始忘事，或者体力下降。用完了，你就不存在了。”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赵玉率先开口：“那这里的普通人怎么生活？他们不可能都用初始单位来过日子。”
“所以需要工作。”杰克说，“你做一个面包，价值单位就加到你账户上；你修好一台机器，价值单位加给你；你帮人看病、教人知识、写一份合同——任何对社会有价值的劳动，都会产生新的价值单位。这些单位是你用劳动换来的，背后有对应的实体支撑——你做的那个面包本身就是实体，它对应的价值单位是可以安全使用的。”
“那工资呢？”刘鹏问，“新约克星没有货币？”
“没有货币，只有价值单位。”杰克说，“你干了一个月活，雇主给你的是价值单位。你用价值单位去买东西，卖家拿到的是价值单位。所有东西都可以用价值单位计价，但你不能凭空创造价值单位——没有对应的商品或服务支撑的交易，系统不会承认。”
陈屿翻着终端上的说明页面：“那用别人的价值单位呢？”
“如果你通过交易获取了别人的价值单位，它们的使用权就转移到了你名下——但它们的实体负担也一并转移给了你。也就是说，你用价值单位换来了什么，你就要用相应的实体支出来偿付它。系统会自动核验每一笔交易背后是否有足够的实体支撑，支撑不足的交易会被判定无效，已经支付的单位也会被退还。”
“所以在新约克星，富人和穷人的区别是……”苏婉问。
“是价值单位的持有量，以及背后绑定的实体资产总和。”杰克说，“有钱人手里有大量可用的价值单位，但这些单位背后都对应着实际的生产资料——工厂、土地、技术、劳动力。他们用这些单位继续收购更多资产，形成循环。而没有初始资产的人，只能靠出卖劳动来获取新的价值单位，再慢慢积累。”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城市天际线：“这也就是为什么穿越者和原住民之间的矛盾一直没解决。穿越者刚来的时候只有初始一万单位，花不起，只能从最基础的劳动做起。而原住民积累了上百年的价值单位，手里有大量资产。两边的起点完全不同。”
苏婉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自己的终端屏幕上：“那如果一个人什么都不做，只靠初始单位活着……”
“那他就活不了多久。”杰克说，“这很现实。在任何系统下，不创造价值就会消耗存量。”
赵玉已经打开了终端上的账目文件接口。她翻看了一下新约克星的公开资料，那些文件里列着价值单位的持有结构、交易记录、以及各行业的估值。她看了很久才抬头说：“这个系统如果不加监管，迟早会有人把别人绑定的价值单位转移到自己名下——一个人的寿命、健康、甚至意识，都可以用价值单位来买断。”
她合上终端，转向窗外那些高楼上滚动着的交易数据，然后低声说了一句：“现在整个新约克星的运转逻辑全是建立在‘万物可标价、万物可交易’这条法则上的。蓝星上我们需要应对的是性别规则的倒转，而在这里，真正的挑战是——如何让人心不过度滑向交易系统的冰冷一端。”
杰克在一旁苦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陈屿关掉了自己的终端，屏幕暗下去之前，他还看到那行小字：“初始价值单位绑定个人实体资产，消耗即对应削减。”他知道杰克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在新约克星，一个人最贵的东西，恰恰是他自己，而在这个星球上，他自己也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其中一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