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杰克带着温和派的代表来了。
会谈地点设在公寓楼一楼的大厅里，几排椅子围成半圆形，中间摆了一张长桌。温和派来了五个人，其中两个是穿越者，三个是新约克星的原住民。原住民的长相和地球人相似，但肤色偏灰蓝，耳朵比人类稍尖一些，说话时会偶尔停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为首的是一个叫莉亚的原住民女性，年纪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她坐下后第一句话是：“蓝星的母系法则我们听说过。你们那边是靠体质差异分配权力。我们这边不一样——我们靠的是价值单位的持有量。”
“我们昨晚已经收到了系统的宣告。”孟瑾说。
“那你应该明白，在新约克星，暴力几乎是没有意义的。”莉亚说，“你可以用武力占领一栋楼，但只要我付得起足够多的价值单位，我就可以把那栋楼的所有权从你手里买过来。你打赢了仗，第二天就发现你的士兵已经被对手通过交易收编了。”
“交易有强制力？”
“底层法则会确保每一笔合法交易被完全执行，无论交易对象是什么——房产、技术、劳动力、债务。只要交易成立，系统就会强制执行到底。如果想反悔，除非另一个买家愿意买下你的债务，或者交易方自愿解除。”莉亚看向孟瑾，“所以在这里，真正的战场不是街头巷尾，而是核算、竞价、并购和资产负债表。”
刘鹏皱眉：“那原住民和穿越者之间的矛盾，本质上是资源占有量的矛盾？”
“不完全准确。但如果你一定要问源头，它确实是价值单位的总量分布问题。”莉亚说，“穿越者到达时，带来了地球上的知识和技能，能创造新的价值单位——但原住民已经有了几百年的存量。双方都想在这个体系里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而‘万物交易’法则不接受强制分配，只接受交易。”
“那现在你们想怎么解决？”孟瑾问。
“我们之前尝试过几个方向。”杰克接过话头，“原住民和穿越者各自储备了价值单位，但谁也不愿意出价买对方的合作。温和派现在想做一个大型的联合收购——把一部分核心资源从私人持有转为共同持有。但反对声很大，两边都有人觉得这是在‘资敌’。”
“你们需要什么？”
莉亚和杰克对视了一眼。莉亚说：“我们需要一个第三方——一个不会在新约克星的资产竞争中直接获利的中介方。你们来自蓝星，在这里没有存量利益，是最合适的见证者和管理者。如果由你们来推动这次联合收购，双方都会更放心，因为你们不属于任何一边。”
孟瑾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了看赵玉和陈屿。赵玉微微点头，陈屿没有明显表态。孟瑾思索片刻后说：“我们需要先了解具体的交易规模、账户结构，以及谁在反对、反对的程度。这些信息齐备之后，我们再决定要不要介入、怎么介入。在那之前，我们不做任何承诺。”
杰克和莉亚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会把详细的材料送过来。”
送走客人后，孟瑾转回桌边，把莉亚和杰克之前留下的几张文件摊开在桌面上。那是新约克星部分核心资源账户的摘要，里面列着几项金额庞大的“价值单位”持有记录，以及一些长期无法结清的账目和债务条款。
她在桌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对赵玉说：“先去核实这些东西的底细。别急着表态，先看账。”
赵玉点头，收起文件走出了大厅。
大厅里安静下来之后，苏婉轻声说了一句：“在新约克星，所有问题最后都会变成账目问题。战争不用打，打完也是被收购。和平不用谈，谈拢了也是结算。”
陈屿站在窗边，看着远处那些被阳光照亮的摩天大楼。那些楼里，正有无数笔交易在同步进行，每一笔都在重新划定这座城市的权力边界。而温和派提出的联合收购方案只是茫茫资本波涛中的一朵浪花，它能否汇聚成一股有方向的洋流，取决于接下来那些数字能不能被摆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