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杰克把一行人安置在城市中心区一栋旧公寓楼里。房间干净，设施齐全，窗外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远处的灯光在薄雾中忽明忽暗。安顿好之后，杰克离开了，说是要先去通知温和派那边的人，让他们准备好明天见面。
陈屿和苏婉住同一间房。苏婉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陌生的城市轮廓，陈屿在检查带过来的通讯设备是否正常。刚把设备放回包里，外面传来了敲门声。赵玉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凝重：“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刚才，系统宣告了。”赵玉说，“这边也有一条法则。”
行政中心的临时会议室里，几盏节能灯把房间照得通亮。孟瑾、刘鹏、赵玉、马克都已经到了，陈屿和苏婉进来后，门被关上。赵玉把便携终端放在桌面中央，播放了一段刚刚录制的音频——是一段以蓝星通用文字格式出现的宣告，声音清晰，语调与蓝星时类似：“新约克星底层法则已确认：万物交易。本法则适用于新约克星全境所有智慧生命体。交易以‘价值单位’为媒介，价值单位以实际商品或服务为支撑。无实体支撑的价值单位不具效力。不受性别、年龄、物种、社会地位等条件限制。”
宣告结束。终端屏幕暗下去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万物交易。”陈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意思就是，在新约克星上，任何东西都可以被交易——只要你有足够的价值单位？”
“对。”赵玉点头，“而且这个价值单位不是纸币，必须有实物支撑——粮食、矿产、技术、劳动力、知识产权、医疗服务……什么东西都可以作为价值单位的基础。它强调的是‘等价交换’，而不是无限制印钞。”
“那蓝星的价值单位在新约克星能用吗？”
“系统说可以跨星球结算，但汇率要看具体交易对象和双方协商的结果。”
刘鹏靠在椅背上，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那生命呢？生命也能交易吗？”
“宣告说的是‘万物皆可交易’。”赵玉说，“理论上，生命、灵魂、知识、记忆……只要有人愿意出价，就可以成交。实际能不能执行，要看有没有人真的能拿出足够多的价值单位来换它。”
“也就是说，在新约克星，穷人的命就只是一个价目表上的数字。”苏婉轻声说。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孟瑾说：“这就是新约克星的底层法则，和蓝星的母系法则一样，它是客观规则，不是人为制定的。区别在于，母系法则是体能的再分配，万物交易法则直接把这个星球的所有活动都变成了计算和比较，任何东西都必须经过一次估价。”
“难怪这里矛盾这么大。”赵玉说，“原住民和穿越者之间的矛盾，本质上是两个群体拥有的价值单位不对等——谁掌握更多资源，谁就能在这个法则里占据优势。杰克说原住民和穿越者之间的问题已经拖了几年，根源可能就在这里。如果一方拥有更多的价值单位，另一方就会觉得自己被压榨。”
“那我们就先看看实际情况。”孟瑾说，“明天见了温和派的人再说。在这之前，不要在新约克星做任何交易——不管对方开什么价。”
陈屿走出会议室时，夜色已经深了。他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新约克星的夜晚和蓝星不同，灯光分布不均匀，有些街区灯火通明，有些街区几乎是暗的。远处的高楼上，有几块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滚动播放着各种交易信息，用原住民语言和英语双语标注着各类商品和服务的价目。在这座城市里，所有事物都被标了价，而所有标了价的事物，都在等待被交易。这很高效，但也让任何非交易型的存在都显得格格不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