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实验启动后的第四个月，外交部收到了一段信号。
信号来自星际联络站——那座位于南区和西区交界处的设施，在第一轮实验期间曾被赵玉激活过一次，当时只收到了一段断断续续的杂音，无法解析。这几个月来，联络站一直处于待机状态，每天自动扫描频段，记录所有可疑的信号波动，但没有太多实质性的突破。
那天下午，赵玉正在北区基地协调飞船的维护工作。她接到联络站值班员的电话，说有一组信号被成功解码了，内容清晰可辨，不是蓝星原住民的存档数据，而是实时发送的，来自外太空。
赵玉放下电话，驱车赶回联络站。
值班员把解码后的内容调了出来。屏幕上是一段文字，用蓝星通用文字拼写而成，但语法和用词习惯明显不是蓝星原住民的习惯——更像是一种接近但略有变体的表达方式。翻译成中文大致如下：
“这里是新约克星联合通讯站。致蓝星京城——如果你们还在，如果你们能收到这条信息，我们需要帮助。”
“我们这边的情况很复杂。穿越者和原住民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临界点。有人想通过谈判解决，有人准备动武。”
“我们曾经尝试联系过其他星球，但只有你们的信号是清晰的。如果你们有办法跨过星际空间，请考虑来一趟。我们有一个坐标可以用飞船导航定位。”
“我们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回复，但我们在这个频段等着。”
信号末尾附了一组坐标数据，以及一个重复发送的时间标记。
赵玉把那段文字反复看了三遍，然后给孟瑾打了电话。半个小时后，行政中心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孟瑾、陈屿、苏婉、刘鹏、周承安、林秀英、马克，还有几个负责星际通讯和飞船工程的技术人员。
赵玉把那段信号的内容投影到墙上的屏幕上，让大家自己看了一遍。
“新约克星。”周承安率先打破了沉默，“就是美国文化圈被分配到的那个星球。他们那边有穿越者和原住民共存，而且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临界点。”
“他们说的是‘帮助’。”孟瑾说，“具体是什么形式的帮助，信号里没有详细说明。但他们给了我们坐标，说明他们知道蓝星有星际航行能力——至少知道我们可能有。”
刘鹏看着屏幕上的坐标数据：“我们的飞船能飞到那里吗？”
赵玉点头：“按照原住民留下的星图，新约克星位于蓝星所属恒星系的边缘地带，航程大约需要十五到十八天，取决于飞船负载和航速。”
“那上面有原住民，还有穿越者。”苏婉说，“信号里说‘穿越者和原住民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临界点’。他们想要我们过去，是希望我们去调解？还是希望我们站在某一方？”
“信号里没说。”孟瑾说，“所以我们不能带着预设去。”
她转向赵玉：“飞船现在什么状态？”
“主体系统已经全部调试完毕，能源核心稳定，导航和通讯设备已经和联络站完成了对接测试。如果不带太多额外负载，随时可以起飞。”
“那就准备出发。”孟瑾说，“第一批星际探索人员，以联络和评估为主——不是去站队，是去搞清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在场的所有人：“我需要一个小组名单。熟悉星际导航和飞船操作的、具备外交沟通能力的、有紧急情况处理经验的人优先。愿意去的可以报名，不愿意去的不会有人勉强。”
当天晚上，陈屿和苏婉坐在行政中心的台阶上，看着联络站方向的天线塔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信号灯。陈屿手里转着一支笔，像在默默盘算着什么。
苏婉先开了口：“你想去？”
“有点想去，”陈屿说，“但不是因为好奇心。我想知道，其他文化圈在别的星球上是怎么搞的——他们的实验和我们有什么不同。”
“你没参与过星际航行，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
“赵玉跟我说，飞船上有完整的应急程序。而且系统每五年有一次中场休息机会，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不会被困死在那里。”
苏婉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就去吧。我跟你一起。”
陈屿抬头看她：“你确定？”
“我在蓝星上了五年课，教了五年书，”苏婉说，“也该出去看看别的星球长什么样了。”
第二天，陈屿和苏婉的名字同时出现在了第一批星际探索小组的名单上。名单上的其他人还包括：赵玉（技术主管）、刘鹏（安保和应急负责）、马克（文化沟通协调）、以及三名飞船操作员和一名医疗人员。
出发日期定在两周后。
这两周里，北区基地的机库几乎昼夜不停地亮着灯。工程师们对飞船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测，燃料系统、生命支持系统、通讯阵列、导航计算机——每一个环节都被反复确认过。联络站持续接收新约克星的信号，对方每隔三天发送一次简短的状态更新，内容大致相同：“我们还在等待。请确认你们是否收到。”
赵玉在出发前三天回了对方一条简短的确认信号：“蓝星已收到请求。飞船准备中。预计十五日内抵达。请保持此频段开放。”
对方回复也很简短：“收到。新约克星等候。”
出发前的最后一晚，陈屿站在机库门口，看着那艘飞船在灯光下泛着深灰色的光泽。机库里的空气带着金属和润滑油的气息，有人正在最后一遍检查舷窗的密封条，有人在操作台上录入导航数据，远处传来工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婉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包：“收拾好了。”
陈屿从她手中接过包，掂了掂重量：“东西不多？”
“又不是搬家。”苏婉站在他身旁，也望向飞船，“而且，如果顺利的话，可能很快就回来了。”
“如果不顺利呢？”
苏婉想了想：“那就多待一阵，想办法让它顺利起来。”
机库的灯光在蓝星的两轮月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那艘飞船的舷窗已经亮起了内部的暖黄色灯光，像一只即将合拢眼睛的巨兽。导航系统在面板上发出一声短促的确认音，屏幕上缓缓浮现出航线坐标——新约克星的方向，在一片深蓝色的星空图景中，闪烁着微弱而稳定的亮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