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天准备期的最后一天，白光如期而至。
不刺眼，不灼热，像一层薄薄的光雾覆盖了所有人的视野。然后那个声音出现了——清晰、平静，不带任何偏向，直接浮现在每一个人的意识里：
“蓝星实验第二轮即将启动。本次实验范围：全星系。参与条件：所有在第一轮中获得有效评价的文明单元。”
“请注意：第二轮实验不设固定期限。每五年为一个评估周期。每个周期结束时，各文明单元可自主申请‘中场休息’——届时全体参与者将返回地球，休整时间不超过一年，结束后可自行决定是否继续参与实验。”
“实验将在所有文明单元达成‘星系和谐共处’共识后，由系统自动判定为‘完成’。判定标准：各文明单元之间的冲突率低于阈值、资源分配公平性达到稳定水平、跨文化协商机制已形成可自我维持的运转模式。”
“判定完成后，全星系将并入人类文明版图。实验结束，不再重启。”
声音消失了。
白光也随之退去。陈屿发现自己站在京城的行政中心门口——和蓝星上离开时一模一样，连门口那几棵树的枝条都还在同样的位置。苏婉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是会议时整理的那份《行动框架》，已经被她握得微微发皱。
“每五年可以申请一次中场休息。”苏婉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嗯。”
“也就是说，这次没有倒计时了。”
“对。”陈屿抬头看了看蓝星的天空，两轮月亮悬挂在天幕上，和以往一样，却给人一种“还要陪伴很久”的感觉，“没有倒计时，直到所有问题都解决为止。”
京城开始重新运转起来。各州的联络信号陆续恢复，通讯系统在几个小时内重新上线。城市里的人们像是一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的乐队，各自走向自己的位置——开仓库的、查设备的、启动生产线的、整理档案的，没有慌乱，只有默契。
赵玉带着几个人去了北区基地。机库里那艘飞船仍然停在原处，启动面板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了第一声启动时特有的嗡鸣。
“第二轮，没有期限了。”赵玉站在控制台前说，“慢慢来，不着急。”
机库二层的走道上，刘鹏靠在栏杆上，看着下方那些正在调试飞船的工程师，看了一会儿，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轻声说：“这次我可能会老在飞船上了。”旁边有人接了一句：“那也得先把厕所修好。”
刘鹏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舷梯那边走去。
第二天清晨，孟瑾站在行政中心门前的台阶上，看着京城逐渐苏醒的街道。有人往北区方向走，有人往西区方向走，有人在路口停下来看一份刚贴出去的公告，还有人推着一辆装满工具的手推车，慢悠悠地穿过行人稀少的路口。她迎着晨光走了几步，在门口台阶上放着的铁皮箱边弯下腰，取出今天的通报——里面写着第二轮实验启动后，各州通讯和物资调度的初步安排。
她翻了两页，正想转身回去继续处理事务，身后传来刘鹏的声音：“这玩意儿真没期限了？”
孟瑾没有回头，继续翻着手中的通报：“系统说了算。它觉得我们达成共识了，就结束了。”
“那要是我们一直吵来吵去呢？”
“那就一直吵。”孟瑾终于转过身看着他，“吵到不吵为止。”
她合上通报，朝楼里走去。蓝星的天空正在变亮，两轮月亮还没有完全沉下去，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银光，像两颗同时值班的哨兵。远处，北区基地传来飞船引擎的第一次点火声——声音不大，像一声试探性的呼吸，在晨风中传得很远。
第二轮，才刚刚开始。而这第二次出发，每个人都带着更多的准备，以及更少的焦虑。他们知道了如何组织自己，也知道了可以停下来，但没有人知道这次会走多远——不过，只要还能走，他们就会一直向前，直到脚下的路和头顶的星空都变得安稳而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