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光再次降临的时候,京城正在经历一个寻常的傍晚。
路灯刚亮起来,西区的几家店铺正在上板关门,东区的学校里还有几个孩子在操场上追逐最后一点天光。行政中心的灯还亮着,赵玉正在整理当天的州级报表,周承安在核对物资统计,孟瑾坐在办公室窗边看一份关于星际联络站恢复情况的报告。
白光出现的瞬间没有任何预兆。它来得和五年前一样突然——不刺眼、不灼热,像一整片天空突然变成了白色,覆盖了整座城市,覆盖了每一个州、每一个县、每一个村,覆盖了蓝星上所有有人站着的地方。
陈屿站在西区的一个路口,他刚才去修理铺拿回一件修好的工具,正站在路边和苏婉打电话,告诉他晚上吃什么。白光出现的那一瞬间,电话那头的声音断了。
然后是失重感。
不是坠落,不是上升——像整个人被从地面上剥离开来,悬浮在白色之中。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时间变得模糊,像是过去了几秒,又像是过去了几小时。
然后白光退去了。
陈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上。天空是蓝色的——那种地球上的蓝色,有白云,有阳光。空气里有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远处有鸟叫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件修好的工具。东西没丢。
周围陆续出现其他人。同样的表情,同样的困惑,同样的张开嘴又合上——先是左右张望,然后互相确认彼此的存在,再然后抬头看天。有人蹲下来摸了摸地面,抓了一把自己脚下的泥土——是真的,确实是地球上的泥土。
苏婉出现在大约十米外,她手里还攥着那部蓝星产的通讯器,蓝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面泛着微光。她看到陈屿,快步走过来,像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我们回来了?"
"应该是。"
陈屿环视四周。他们所在的这片草地附近有一条公路,路牌上的字是汉字——不是蓝星通用文字,而是地球上实实在在的汉字。远处有电线杆、有房屋的轮廓、有熟悉的田野和树木。
"这里是……"
"应该是地球。"苏婉说,"但不太像我们原来住的那个地方。"
越来越多的人出现在草地上。有人开始向公路的方向走去,有人站在原地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能通,有时候就只是忙音。但大体上,通讯正在逐渐恢复。
各州传送点都在同一天出现了白光,然后将人们带到了各自的目的地。传送是按文化认同进行的——所有认同中华文化的人被传送到中国境内,认同美国文化的人被传送到北美境内。地球原有的国界已经没有意义了,新的国界正在按照文化归属重新划定。
当天晚上,陈屿和苏婉在一处临时安置点休息。那是一栋被征用的学校教学楼,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但没有人能回答——五年前穿越的时候,时间在地球上流失了多少,它们自己也说不清楚。
但在窗外,能看到远处城市正在亮起灯火,那些灯火比五年前多了一些,也多了一些新的运行模式。
第二天早晨,陈屿走出安置点的时候,看到外面已经有人在分发物资和临时身份证明。
"你叫什么名字?"
"陈屿。"
"原籍?"
"上海。"
"现在文化归属?"
"中国。"
对方在表格上勾了一栏,递给他一张卡片:"暂时凭证,后续会换成正式证件。卡片上有编号和归属地。如果你需要联系家人,明天开始可以查询数据。"
陈屿接过卡片看了看,上面印着一行字:"蓝星回归人员身份凭证",底下是他的姓名编号和一行小字:"文化归属:中国"。卡片边缘印着一朵淡蓝色的暗纹,像是从蓝星那边带过来的什么印记。
苏婉也拿到了同样的卡片。两个人站在安置点的屋檐下,看着外面陆续出现的人群——有人站在路边打电话,有人蹲在墙角看地图,有人正在询问去向。陌生但有序,嘈杂但不混乱。
"感觉像做了一场梦。"苏婉说。
"梦没醒。"陈屿说,"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云层很白,太阳在云缝间透出一道道笔直的光线。这光线和蓝星的晨光不同,更暖、更重,像是被人间烟火煨过的光。街道上,有人正在重新挂出一块路牌,上面写着一个新的地名。没有人知道这些日子来地球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蓝星那边现在是什么样子——大家只知道此刻脚下的土壤是属于自己的,并且正在被重新组织成一种新的秩序。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像是火车启动的声响——沿着铁轨的方向,向着新的边界线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