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决定进攻的那天，北区总部只剩下不到一百人。
核心层六个人，加上几十个仍然愿意跟随的男女，弹药还算够，食物也还能撑一周。但唐薇心里清楚，如果再不动手，北区就会在沉默中彻底解体——工厂停工，检查站无人值守，西区的商业街已经空置了四天，连灯都没人再开。
“打南区。”唐薇在作战会议上说，语气硬得像石头，“今晚就行动。我们从北区和西区的交界处向南推进，直接冲击行政中心。只要拿下行政大楼，南区就没有指挥系统了。他们人再多，没有组织也是散沙。”
核心层的六个人没有说话。她们只是看着桌上的地图，沉默地点了点头。
当晚九点，唐薇率队出发。她走在队伍最前面，穿着一件她从蓝星原住民仓库里翻出来的深色外套，腰上别着一把能量手枪，手里握着一根金属短棍。母系法则把她的力量增幅到了地球时期的两倍，她的脚步很重，踩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她身后跟着大约八十个人，士气低落，但谁也不敢说“不”。
队伍沿着西区的主干道向南推进。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在月光下投出深色的影子，街灯还亮着，但灯下空无一人，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西区与南区交界处时，唐薇停了下来。前方的街道尽头，南区的人已经列好了阵型——大约百来个人，同样荷枪实弹，站在街道中央。
站在最前面的是刘鹏。
“唐薇！”刘鹏喊了一声，“你已经没有人了。北区的人全都走了，你现在带着的这些人，有多少是真心想打的？你让他们走到前面，问问他们愿不愿意替你去送死？”
唐薇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握着金属短棍的手，朝前方一指：“向前推进。”
她身后的队伍开始向前移动。但只走了几步，队伍就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最后面的人没有跟上。唐薇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不少人站在原地，没有向前迈步。有人把武器放在了地上，有人转身开始往回走，有人站在路边，面无表情地看着队伍逐渐分裂。
“继续推进！”唐薇喊了一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但没有唤起任何回应。她手下的核心层成员也意识到了异常——身边能跟上的人越来越少，整支队伍像潮水一样在行进中无声退散。
第一个放弃的是唐薇队伍里一个年轻女性。她把武器放在地上，转身朝北区的方向走去。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是更多的人——他们放下武器，头也不回地走入夜色。
唐薇站在队伍中央，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转身离开，没有伸手去拦，也没有再喊话。她只是站在那条街的正中，两边的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她和最忠诚的三名核心成员仍在原地。
“唐姐……”身后有人低声说，“我们没有退路了。”
“有路，”唐薇说，“只是不在后面。”
她调整了一下握棍的姿势，将重心压低了一些，抬脚向前走去。刘鹏和南区的几十个人正挡在街口，形成一个松散的弧形防线。他们看着唐薇一个人走过来，手里的武器没有抬起——几秒钟后，附近的几栋废弃建筑里也亮起了微弱的枪口光点，南区在外围布设的交叉火力正在聚拢。
唐薇一直走到距离刘鹏大约十米的地方才停下来。她看着刘鹏，又看着那些站在街道中央的、和她一样来自地球的人——那些人没有后退，也没有举枪。
“你们一直在等这一天。”唐薇说，“现在它来了。”
刘鹏沉默了几秒钟。“唐薇，你自己也知道，走到这一步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真的觉得，用这种方式结束，是对你那些所谓的母系法则最好的交代吗？”
唐薇摇了摇头。“你们赢了，但不代表你们是对的。”
她转过身，朝北区的方向看了一眼。街道尽头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发出均匀的白光，照着空无一人的人行道。她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确认那些她曾经以为会跟随她的人，真的都已经走了。
然后她重新转回身，把金属短棍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
那晚的西区主干道上，没有任何枪声，没有爆炸声，也没有燃烧的火光。只有几声短促的声响，和金属落地的脆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传了很远。
凌晨时分，孟瑾接到报告：“唐薇核心层，四人死亡，两人重伤被控制。唐薇本人死于正面冲突。北区残余抵抗已全部停止。”
“她们没有投降？”
“没有。核心层六个人都没有。她们一直打到最后一刻——直到没有人站起来。”
孟瑾放下电话，在窗边站了很久。窗外的京城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北区的灯光熄灭了，但南区的灯还亮着——亮了一整夜，而且会继续亮下去。
那天清晨，陈屿走过了西区的主干道。街道上已经被清理过，但地面上还有未干的水痕，像是有人用消防水管冲洗过，想把什么痕迹一起带走。
他走到唐薇倒下的那个位置，停下来站了一会儿。周围的空气很安静，只有远处施工的声音隔着几个街区传来——南区的人正在重新铺设西区边缘的部分公共设施。
他蹲下身，在街沿的缝隙里看到了一片深色的痕迹，已经被水冲刷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苏婉在行政中心门口等着他。她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公告，标题是“京城过渡期临时管理办法”，内容涵盖了治安、物资分配、岗位安排、争议仲裁等各个方面。
“孟瑾让我把这份公告发下去。”苏婉说，“她说从今天开始，京城只有一个秩序，就是法治的秩序。”
陈屿接过那份公告，看了看上面的内容：“那北区那边呢？”
“北区会重新规划。工业区继续运转，但不再作为军事中心。武器库会逐步封存，留一部分用于治安，其余的全部上缴管理。”
“唐薇的人呢？那些核心层的……”
“重伤的两个在接受治疗，等恢复了之后再按程序处理。”苏婉说，“孟瑾说了，不会处决俘虏。”
陈屿点了点头，把公告折好收进口袋。
他抬头看了一眼京城的天色——蓝星的两轮月亮还在天空中挂着，颜色比昨晚淡了一些，像是跑了一夜，也该歇歇了。他觉得这城市终于像一座城市了，空荡荡了这么久之后，它也终于可以在清晨的街道上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他伸手握住苏婉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进了京城的晨光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