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的崩溃不是从一场战斗开始的,是从一个没来上班的人开始的。
那天早上,物资发放点的负责人没有到岗。唐薇的人等了两个小时,派人去宿舍找,发现房间已经空了,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桌上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
紧接着是工业区的调度员。然后是西区检查站的副队长。再然后是总部后勤组的一个老员工。
一天之内,北区执行层缺失了六个人。他们不是通过地下管道走的——管道太慢了,唐薇的人已经熟悉了那些路线。他们是从地面走的,光明正大地走出检查站,走到南区地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他们从未去过的地方。
检查站的人没有拦他们。因为在执行层出走的同一天,检查站的岗哨也少了一半人手。剩下的人没有接到拦截命令——没有人下达命令,因为下达命令的人已经走了。
阿玲是那个物资发放点的负责人。
她走出检查站的时候,身上只带了一个小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张已经被折得发软的路线图。她走到南区的边界时,看到一个年轻女人站在路边等她——苏婉。
“你来了。”苏婉说。
“嗯。”阿玲说,“我来了。”
她没有多解释,苏婉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在南区的晨光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转身走进了京城的南侧街区。身后,北区的轮廓还在晨雾里若隐若现,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清晰了。
唐薇在当天下午才得知消息。她坐在总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最新的人员统计表,数字清清楚楚地列在那里——执行层出走了十二人,底层人员流失超过三百人,北区营地还剩不到一半人。
她把那份报表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那些走了的人,”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人回答。
她又问:“现在工厂还在运转吗?”
“部分停工了,”一个核心成员说,“生产线缺人,原材料没人运,成品没人装卸……有很多环节都停下来了。”
“检查站呢?”
“还有人在值班。但人少了一半,巡逻路线已经压缩到只有总部附近。”
唐薇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空旷的厂房和街道,那些建筑还在,但里面的运转已经停止。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把一切恢复原样,但没有人来。母系法则给了她力量,却没有给她管理的能力,也没有给她留住人心的办法。
而在南区,孟瑾收到了最新的统计:一周之内,从北区进入南区的人口总数已经超过了北区留守人口的两倍。南区正在迅速膨胀,但秩序没有乱。苏婉负责的人员接收组每天处理大量登记信息,有条不紊地安排住房、分配岗位、建立档案。
陈屿在地下室整理武器库存的时候,注意到一件事情——库存的数量已经足够装备南区现有的安保力量,还有余量。他把数据报给孟瑾,孟瑾只回了一句:“先放着。还没到用的时候。”
老张从管道里爬出来,在阳光下眯着眼睛坐了很久。他看着京城南区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在搬运物资,有人在搭建临时办公桌,有人在分发食物。他忽然觉得——这座空城,终于开始有人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朝行政中心的方向走去。他还有一份新的管道地图要交给赵玉——这次画的是北区总部周边的废弃管网。
傍晚时分,唐薇在办公室里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南区打来的。电话那头是孟瑾的声音:“唐薇,我只是想说一件事——你那边还有人来,我们会继续收。南区的门一直开着。如果你想找人谈谈,随时可以。”
唐薇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听筒里只有电流声在轻轻回响。
京城的两轮月亮升起来了。北区的灯光越来越少,南区的窗户一盏一盏亮起来。一场权力的流动,就这样安静地完成了——不需要枪声,只需要许多个普通人选择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