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薇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天是周五,她按照惯例去武器库做例行检查。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就察觉到了异样——墙上的挂架比上个月稀疏了不少。她让人清点了一遍,发现少了二十七把能量手枪、十六支长管能量步枪、外加一箱能量储备单元。
仓库的通风口被人动过,盖板上有新的划痕。
“谁负责管这个仓库?”唐薇的声音很平静,但站在她身后的人都听出了那股压抑的怒意。
一个短发女人走出来,嘴唇有点发白:“是我。”
“上个月谁进过这间仓库?”
“只有您和我的团队,唐姐……”
“那这些武器是自己长腿跑掉的吗?”
没有人敢回答。唐薇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然后走到通风口前,蹲下来看了看边缘的划痕,又看了看灰尘上的脚印——不大,不是女人的脚印。
“他们是从地下进来的。”唐薇说,“北区的男人,有人在搞鬼。”
当天下午,唐薇下令全面排查北区所有男性。检查站堵住了所有地面出口,工厂停工,所有男性被集中在厂房前的空地上接受盘问。
结果让唐薇很意外——集结到场的男性,比她记忆中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少了很多人。”那个负责考勤的女性组长站在唐薇身边,声音有些颤抖,“我上周报过的……”
唐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走到集合的人群前面,扫视着那些沉默的面孔,问:“有谁见过那些逃跑的人?知道他们在哪里?说出来,可以不受罚。”
没有人回答。
“不说也没关系。”唐薇说,“从今天起,北区实行宵禁,所有人晚上八点以后不得离开宿舍区。你们会按时领取食物、按时上工、按时休息。谁再有异动,不再是被带走——而是被当场处置。”
她说完之后,人群里有一阵微弱的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没有人出声反抗,也没有人站出来承认见过那些“逃跑的人”。那种沉默像一层压得很低的白霜——冰冷、服帖,但也让人清楚地感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硬、发脆。
唐薇转身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个集合的现场,至少有十二个男人正在心里计算一件事:今晚宵禁之前,必须走。
当晚九点,老张通过地下管道送走了最后一批人,然后自己也离开了北区。他在管道里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到达南区出口的时候,膝盖以下全是泥水,膝盖以上的部分则沾满了管道壁上的尘土。
陈屿在出口处等他。
“人都过来了?”老张问。
“都到了。一共三十七个人,加上之前撤出来的,现在北区跑出来的人数已经超过两百了。”陈屿说,“唐薇那边呢?”
“她在查,但查不出什么。”老张爬上地面,坐在地上呼出一口气,“北区剩下的男性不多了——就算她把人全关了,工厂也没人干活。她总不能一个女人当两个使。”
“那她怎么办?”
“不知道。”老张说,“但她的问题已经不只是武器丢了。”
唐薇的武器库被搬空了一部分,人群也开始流失——而这些只是表象,更致命的在于她阵营内部的基础已经发生了动摇。她的核心团队发现,就算提高了警戒级别,北区的工厂运转也变得越来越吃力。生产线缺人,物流调度滞后,宵禁带来的黑市交易让西区的物资管理也出现了裂缝。
“不如直接去南区抢人。”一名核心成员在会议室里提议。
“怎么抢?”唐薇问,“南区那边有多少武器,你知道吗?”
“他们怎么可能有武器?武器都在我们这边。”
唐薇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们丢了多少武器,你清点过吗?”
那个提议的人怔住了,没有再说话。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这边丢掉的武器,很可能已经跑到了南区那边。
唐薇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南区的方向。透过玻璃,她能隐约看到那边行政中心的轮廓。在蓝星橙黄色的天光下,那些建筑的线条看起来很清晰,像一只正在蓄力的巨兽。
“派人去南区边界,”她说,“先试探一下。”
南区那边,孟瑾在当晚也收到了情报——北区的检查站增加了巡逻力量,唐薇的人开始出现在南区外围的街道上,像是在踩点。
“她们要来硬的。”刘鹏在会议室里说,“现在我们有武器,有训练过的人。如果她们真的过来,我们不是不能打。”
孟瑾看着他:“我们不是来打仗的。”
“那她们要打怎么办?”
“打不了。”赵玉插话,“我们现在的武器数量虽然够用,但南区的总人口不到北区两倍,如果全面开战,就算赢了也损失惨重。再说,还有人在外头等着进来,我们不能在这种时候关上城门。”
“那你说怎么办?”
“外交。”苏婉开口了。她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我整理了一下从北区来的人的口述记录。唐薇的核心层里,有人已经开始动摇了。不是每个人都在跟她绑死。”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们能从内部撬开一条缝,说不定不用开战。”
孟瑾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抬头对她说:“找到那个人,和她谈谈。”
陈屿在窗边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苏婉:“我陪你去。”
苏婉点了点头。
蓝星京城的天色正在变化——北区的工厂烟囱开始减少烟气,南区的行政大楼灯光明亮。一种新的平衡正在两片城区之间无声地生成。而唐薇正在北区总部里做一件事——她翻开了武器库的封存清单,发现少了的数量比她之前以为的还要多。她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但母系法则赋予她的力量并不能代替思考,她坐得越久,就越觉得不对劲。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转变。那是一种比武器流失更让她不安的东西——像是脚下的地面正在变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