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月，老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观察”。
他每天按时去工厂上班，在流水线上做他该做的活儿，和旁边的工友聊天气、聊伙食、聊蓝星的月亮比地球大多少。没有人注意到他比别人晚下班半小时——那半小时里，他会在厂区外围转一圈，假装抽烟，实则在数唐薇的巡逻队什么时候换班、走哪条路线、经过武器库外墙时会不会停下来。
他把所有观察结果记在脑子里，回到住处后，在厕所的瓷砖背面用铅笔头写下来，再擦掉。第二天通过地下管道送到南区。
第一周，他摸清了武器库的位置。那是一栋独立的混凝土建筑，紧挨着北区总部办公楼，外墙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口两个守卫，都是女性，每四小时换一次班。门禁系统是蓝星原住民留下的，需要刷卡和密码。
“门禁系统连的是总部的主控室。”老张在管道里对他的联系人老周说，“就算我们摸到了门口，没有卡和密码也进不去。硬撬的话，门会报警。”
“那怎么办？”
“拿不到卡，就等开门。”
第二周，老张观察到一件事：武器库的门，每周五下午会打开一次。那是唐薇的人进去清点库存的时间。每次开门持续大约十五分钟，期间两名守卫会在门口等候。这十五分钟，是武器库门禁系统唯一暴露在外的时间窗口——如果能在这十五分钟内做点什么，比如复制一张卡，或者记下密码，就有机会在别的时段进入。
但老张没有卡，也没有办法靠近那扇门。他只是在管道里，隔着五十米远，用望远镜看着那扇门每周五开一次。
他把信息传到南区。赵玉在档案室里翻了三天，找到了一份蓝星原住民留下的《行政设施安防系统使用手册》，上面写着这类门禁系统的默认管理方式：主控室可以远程开锁，也可以授予临时权限，但临时权限的记录会被保留在系统日志里。
“也就是说，如果从主控室授权开门，唐薇的人第二天就能查到是谁干的。”赵玉在会议桌上摊开手册，“但如果是物理层面的办法，比如从地下管道接近墙体，找到通风口或者检修通道……”
“老张正在找。”陈屿说。
第三周，老张在武器库外墙东北角发现了一个被灌木丛挡住的通风口。那通风口不大，但可以容一个人通过，里面是一段横向的管道，通向武器库内部天花板的一个检修盖。老张用一周时间确认那个通风口没有被唐薇的人注意到，也没有安装额外的警报器。
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进入武器库之后，怎么把东西运出来？武器库里的能量武器每把大概有五到八公斤重，一个人一次最多拿两把，而管道来回一趟至少四十分钟，效率太低。
“我们不需要搬空他们的仓库。”老张在凌晨三点的管道里对老周说，“先拿一点点，够用就行。”
第四周，第一批武器从北区地下管道悄悄运抵南区。那天夜里，老张带着两个可靠的年轻人，从通风口进入武器库，每人背了两把能量手枪和四个能量储备单元，在十五分钟内完成了搬运。管道另一端，刘鹏和陈屿带人接应，从南区绿化带边缘的出口取出装备，连夜转移到行政中心地下室的一个隐蔽角落。
整个转移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一批武器到位后，南区在行政中心地下室最深处的一间空房里设置了临时训练室。刘鹏当过几年兵，基本的武器操作还能教。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他会带着几个经过筛选的人在地下室练习：
“这个按钮是保险，开完再扣扳机。不要对着人——在没有确定目标之前，手指不要放在扳机上面。”
枪口发出的光线比地球上任何枪械都安静，声音也小得多，打出的能量束在混凝土墙上留下一个几厘米深的小孔，没有烟火，没有焦味，只有一道短暂的白光。第一批学员轮流练习，每人三天一轮，学会基本的瞄准、装填、故障排除。
第五周，第一批受训结束的人被编入“地下安保组”——平时不露面，只在南区外围的特定地点值夜，防止唐薇的人夜间渗透。刘鹏负责带队，陈屿被分配了一个特殊的任务：记录训练和装备管理。
第六周，老张从北区传来消息：唐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她在北区内部会议上公开表示，“北区有一些不稳定的因素正在流动，需要加强内部排查。”随后，检查站的盘查力度明显增强，北区每晚都有宵禁，任何人在晚上十点以后走动都会被拦下盘问。
老张的管道活动被迫暂停了一周，原本每两天一次的物资运输也被压缩到一周一次。
第七周，老张在管道里留下了一条字迹潦草的消息：“北区开始查我了。暂时少接触。管道暂时安全。武器库还有货，但需要等风声过去。”
孟瑾看到这张纸条的时候，正坐在行政中心二楼的办公室里。她把纸条放在桌上，窗外是天色微亮的蓝星。
陈屿和苏婉站在旁边，三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婉先开了口：“老张会不会有危险？”
“会。”孟瑾说，“但他从第一天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接住他。”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北区那边，唐薇的统治开始出现裂痕了。有人选择逃跑，有人选择反抗——这些都是裂痕。我们不需要急着去扩大这些裂痕，只要能接住从裂缝里漏出来的人，这个系统迟早会自己塌掉。”
“那地下训练那边……”陈屿问。
“继续。但减少频率，降低调子。”孟瑾说，“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打仗，而是等。等唐薇那边自己出问题。”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远处的北区轮廓在天光里浮现出来，像一头匍匐的巨兽，还没有完全醒来。而在地下更深的地方，有一些人正安静地等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