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地下组织的第一次联络，是通过一条管道开始的。
蓝星的城市地下有一套完整的管线系统——电力、供水、通讯、排水，全部集中在宽敞的隧道里。这些隧道比地球上的同类设施宽敞得多，有些甚至可以并排走两个人。原住民在设计这座城市的时候，显然考虑过维修和扩展的便利性。
一个叫老张的工程师发现了这条通道。
老张今年四十五岁，穿越前在一家建筑公司做结构设计。到北区的第一天，他就注意到了居民楼地下室那扇铁门——门没有锁，打开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通向一条宽阔的管道廊道。沿着廊道走一段路就能发现，这条路贯通整个京城的地下，向北连接工业区，向南一直延伸到行政中心附近。
他花了三天时间确认这条路没有被唐薇的人注意到，然后在第四天晚上，约了五个信得过的人，在地下管道的一个交汇口碰了头。
“这条路可以通到南区。”老张说，声音压得很低，“我走了一半，测过方向。到了行政中心那边，会有一个出口。”
“你想干吗？”一个年轻人问。
“北区有人想找条出路。我不信唐薇那一套，也不信什么母系法则必须统治一切。”老张说，“在弄清楚蓝星为什么把我们弄过来之前，先把人弄出去。”
“你要是被抓了，唐薇会直接把你也‘调走’。”
“所以不能被抓。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老张拿出手机——信号没有，但地图和记录功能还能用——他打开一张他手动绘制的路线图，“这条路以后就是我们的生命线。”
第一批从北区转移的人，是两个年轻男人和一个中年妇女。
年轻男人是工厂的技术工，因为“不服从岗位安排”被列入唐薇的监控名单。中年妇女是普通居民，她丈夫已经在北区失踪了三天，她听说“南边有一群人在建一个不一样的地方”，决定过去看看。
转移时间是凌晨两点。老张带着他们从地下管道出发，摸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南区一处绿化带边缘的铁栅栏门后面钻了出来。那是行政中心的背面，附近没有唐薇的检查站。
孟瑾是被刘鹏从床上叫醒的。
“有人从北区过来了。”刘鹏站在门口，“不是唐薇的人，是跑出来的。三个。”
孟瑾披上外套，十分钟后在一个小会议室里见到了那三个人。两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着裤腿，看起来还带着管道里的潮湿。中年妇女坐在他们旁边，眼眶有点发红，但语气很稳：“我老公被他们带走了，说是‘重新分配’——已经三天了，没有人知道他在哪。”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孟瑾问。
“地下有一条路。”其中一个年轻人说，“是老张找到的，他以前是搞建筑的，能看图纸。他说这条路可以从北区通到南区。”
“老张是谁？”
“北区那边的工程师。他以前在工业区做规划，知道管网怎么走。他说如果南边有人愿意帮我们，他可以送更多的人过来。”
孟瑾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陈屿——陈屿和苏婉也接到消息赶到了现场。苏婉正蹲在那个中年妇女身边，给她递了一杯热水。
“有多少人想过来？”孟瑾问。
“我不知道具体数目，”年轻男人说，“但很多人都在观望。他们不是不想走，是怕被抓。现在老张还在那边，他在等你们的回复。如果你们能答应接人，他就能把组织扩大——把北区的男人和那些不想跟着唐薇干的女人都送过来。”
“我们当然接。”苏婉站起来，“人来了就是自己人。”
“不光是人。”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老张还说，唐薇的人把武器藏在北区总部的地下室里，但他们不知道地下管网可以通到那栋楼附近。如果你们想要那些武器，老张可以从地下靠近——他有办法能摸到库房外墙。”
整个房间安静了。
刘鹏先开口：“老张这个人……靠谱吗？”
“他就是我们中间最普通不过的工程师，穿越前也只是每天画图纸、跑工地。”年轻男人说，“但他现在正在做一件很酷的事。”
陈屿看着地图上那条从北区延伸到南区的地下线路，说：“他说得对。明面上斗不过唐薇，但地下可以。”
第二天晚上，老张又送过来了两个人。第三天晚上，送过来了五个。
七天之后，从北区地下管道转移到南区的人数超过了三十个。他们在南区被安顿在东区空置的住宅楼里，被编入孟瑾阵营的各个工作小组，没人追问来历，没人要求他们“交代”在北区的经历。
孟瑾和老张之间通过地下管道建立了一套信息传递机制——每天凌晨三点，一个塑料袋子会被塞进管道某一处的检修口里，里面装着北区的内部情况汇报：唐薇的兵力分布、检查站巡逻时间、物资储备状况、谁又被带走了。
老张成了北区地下网络的枢纽。他在北区工业区里发展了一批线人，平时在工厂里各自干活，晚上通过地下管道交换信息，把可靠的男性送到南区。
有一天晚上，老张在管道交汇点见了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坐下后，犹豫了一下，说：“张叔，我们能不能……不只是把人送走？”
老张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唐薇他们手里有武器。”年轻人说，“我们现在只能跑，跑到南区躲起来。但如果唐薇有一天要来打南区呢？我们跑不掉怎么办？”
老张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管道壁上渗出的水珠，半晌才说：“你说得对。光跑是不够的。”
他站起来，把一张手绘的示意图卷起来塞进口袋：“这条路既然能送人出去，也能送东西进来。”
他转身走入管道深处，脚步声被黑暗吞没。
第二天上午，孟瑾收到一条新情报：老张正在通过地下管道，摸清唐薇北区总部武器库的位置——他想查清楚那扇门背后到底有什么。
这条情报像一颗投入井里的石子，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但站在会议室窗前的陈屿心里清楚，这颗石子迟早会荡开层层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