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在档案室连续待了四天。
前三天她一直在翻联合政府大楼里的文件——各部门的组织架构、人员编制、行政流程、法规汇编。第四天上午，她在档案室最深处的一个铁柜里找到了几样东西，然后跑出来叫了所有人。
“你们过来看。”她站在档案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这次是完整的。”
孟瑾、陈屿、苏婉、刘鹏、李大姐一起进了档案室。赵玉把卷宗摊开在最大的那张桌子上，一共五份：
第一份：《蓝星联合政府组织架构图》
第二份：《京城城市规划与行政区域分布总览》
第三份：《蓝星全域行政区划与资源分布总览》
第四份：《蓝星联合国防军编制与装备概要》
第五份：《蓝星对外关系总览》
“第五份有点奇怪。”赵玉说，“我还没看完，但里面的东西跟前面四份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先看前面四份。”孟瑾说。
第一份：联合政府组织架构图
一张巨大的树状图，从顶部开始逐级展开——最上面是“蓝星联合政府最高委员会”，下面分支出去十几个部门：内政部、外交部、国防部、财政部、司法部、教育部、卫生部、能源部、交通部、农业部、科技部、环境部、劳动部、民政部、文化部。
每一个部门下面都有更细的分支。司法部下设最高法、最高检、各地方法院系统；国防部下设陆军、海军、空军、太空军（旁边还有个标注：“太空军已裁撤，职能并入边界安全局”）；财政部下设央行、各地方分行、税务总局。
“这就是一个完整国家的政府架构。”刘鹏看得有些发愣，“而且还不是一般国家，是那种特别大的国家。”
“他们只有一套政府。”孟瑾说，“没有地方割据，没有联邦各州各自为政——全国统一行政。这意味着所有决策都是从这儿发出的，从最高委员会到最基层的村庄。”
“那这得多少人才能撑起来？”李大姐问。
“按蓝星的资料看，居民总数大概是地球的一半左右。”赵玉说，“但效率比地球高不少——他们有一个非常成熟的信息系统和标准化流程，很多行政事务都是自动化的。”
孟瑾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张树状图看了很久，然后指了指最高委员会那一栏：“这个委员会，里面有几个席位？”
赵玉低头翻了翻附注：“七个。任期六年，每三年改选一半。没有终身制。”
“跟我们那边不一样。”刘鹏说。
“跟我们那边也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孟瑾说，“但框架是完整的。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重新发明一套政府，而是先搞清楚——这套框架，我们能不能先让它重新运转起来。”
第二份：京城城市规划与行政区域分布总览
这是一张更详细的京城地图，比赵玉之前翻到的那张更精细。上面标注的内容很清晰：
- 东区（教育区）：蓝星大学京城校区、京城第一中学、京城第一小学、科学院、国家图书馆、大剧院、奥林匹克中心、多个大型居民住宅区。
- 南区（行政区）：联合政府最高委员会大楼、各部委办公区、最高法、最高检、央行总部、国家档案馆、京城警察总局、多个外国使领馆区（但标注状态为“已关闭”）。
- 西区（商业区）：蓝星贸易中心、京城交易所、各大银行分行、保险总部、商业综合体、高端住宅区、京城第一医院。
- 北区（工业区）：京城能源调度中心、工业制造基地、污水处理厂、物资储备库、军事装备制造厂（标注为“转民用”）、航空航天基地（标注为“已废弃”）。
“军事装备制造厂——转民用？”陈屿注意到了这个标注，“蓝星的原住民在某个时间点，把军工产能全部转成民用生产了。”
“那是他们在战争之后的安排。”赵玉说，“我翻过一部分历史文件——性别战争结束后，联合政府强制拆解了绝大部分军事工业，只保留了基础执法力量。他们认为，不应该再让战争机器存在下去。”
“然后他们就真的不打了？”刘鹏问。
“至少从文件上看，战争结束后直到他们消失，蓝星没有发生过大规模武装冲突。”
“那他们是怎么消失的？”苏婉问。
赵玉沉默了一下：“这个我还没找到答案。”
第三份：蓝星全域行政区划与资源分布总览
这是一张世界地图——蓝星的全域。
地图上显示，蓝星共有十二个行政区域，每个区域的名称都标注为“州”或“省”，以京城的坐标为原点向四周辐射。地图旁边附着一张详细的列表：
- 京城直辖区：首府，人口最多、行政层级最高
- 第一州 · 青州：农业大省，位于蓝星北半球
- 第二州 · 云州：矿产资源丰富，多山脉
- 第三州 · 安州：沿海省份，港口贸易发达
- 第四州 · 合州：工业重镇，重装备制造
- 第五州 · 齐州：科技研发中心，多所研究院
- 第六州 · 豫州：人口密集的平原地区
- 第七州 · 梁州：边境地区，多荒野和自然保护区
- 第八州 · 燕州：北方严寒地带，矿产和能源储备
- 第九州 · 荆州：南方温暖地区，农业和水产
- 第十州 · 蜀州：山地高原，水利资源丰富
- 第十一州 · 吴州：岛州，跨海域
每个州下面都有具体的城市、县、镇、村名录，以及主要资源产地和交通路线标注——铁路、高速公路、港口、航空站全部覆盖。
“京城下面是十一个州。”陈屿缓缓看了一遍，“每个州下面又有十几个市，每个市下面又有几十个县，县下面是镇，镇下面是村……”
“整个蓝星的行政体系，全都已经规划好了。”苏婉站在旁边，也看得很仔细，“我们不需要重新设计，只需要把它重新激活。”
“问题是，谁来激活？”刘鹏问，“十一个州，加起来几百个市、几千个县、几万个村镇——我们能搞定京城已经很吃力了，那些地方根本没人。”
“但是以后会有人去。”孟瑾说，“如果我们真的在这里重建起了秩序，就会有人愿意走出去，把秩序带到那些空城里去。”
她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前提是我们真的能建起来。”
第四份：蓝星联合国防军编制与装备概要
这份文件比前面几份都要厚重一些，里面夹着一些照片和蓝图，还有一些具体的装备性能参数。
内容显示，蓝星联合国防军曾经是一支规模庞大的武装力量——总兵力大约相当于地球上一个中等国家的军队规模，装备水平远超地球现有水平，包括能量武器、单兵护甲、战车、飞行器，甚至还有少量的太空战舰。
但文件的后半部分全是“裁撤清单”——几乎所有军事装备的生产线被关停，大部分基地被封存，剩余设施转为民用。文件末尾写着最后一句话：
“蓝星联合政府最高委员会第21号决议：鉴于性别战争的历史教训，蓝星应永久放弃进攻性军事力量，仅保留防御性执法体系。本决议自通过之日起无限期有效。”
“他们自己把军队裁了。”陈屿说，“不是被消灭的，是自己解散的。”
“所以才能把这么多军工产能转成民用。”赵玉说，“工业区那些工厂，原本有一部分是造武器的——后来全部改成了生产民用设备。他们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后代：武器没有用。”
刘鹏沉默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但武器还在。虽然生产线拆了，但是封存的那些装备……还在吧？”
没人回答。
因为第四份文件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封存清单，上面列出的数字，足够武装一支人数非常可观的部队。
赵玉把前面四份文件收好，拿起第五份，放在最上面。
《蓝星对外关系总览》。
“这一份的内容比较特殊。”赵玉翻开第一页，“前面四份都是内政——政府、城市、行政区、军队。这一份是外务。”
“对外？”孟瑾皱眉，“蓝星不是统一政府吗？它对外跟谁打交道？”
“你看了就知道了。”
赵玉把文件翻开，推到桌子中央。上面写着几行大字：
“蓝星联合政府 · 对外关系事务办公室 · 星际关系参考指南”
“星际关系。”赵玉重复了一遍，“蓝星跟其他星球有外交关系。”
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陈屿走近两步，看着那几行字：“其他星球？”
“对。”赵玉翻到第二页，“据这份文件记载，蓝星不是唯一一个有智慧生命的星球。在蓝星所属的恒星系内，至少还有三个其他文明存在——它们和蓝星共同组成了一个……”她低头看着文件上的术语，“……‘星际联络共同体’。”
她继续往后翻了几页：“这里有详细的名单。包括其他几个主要星球的名称、文明类型、外交关系状态，以及蓝星与它们的交流记录。”
“那它们现在还在吗？”孟瑾问。
“文件上写的日期是蓝星历710年，也就是性别战争开始之前不久。”赵玉说，“上面说当时各大文明之间保持着定期联络和贸易往来——但战争爆发以后，所有对外联系都中断了。最后一页写着：‘对外事务办公室已无限期关闭。所有星际联络通道待评估后重新开启。’”
“也就是说，蓝星的原住民可能在战争期间切断了跟其他星球的联系。”陈屿说，“但其他星球上的文明未必消失了。”
“有可能。”赵玉合上文件，“如果它们还在的话，那我们来蓝星这件事——它们迟早也会知道。”
苏婉看了一眼那本厚厚的《蓝星对外关系总览》，轻声说：“所以蓝星只是整个星系里的一个点。还有其他星球，上面可能也有人……或者其他东西。”
“不只是‘可能’。”赵玉说，“是‘确实有过’。现在还有没有，只有去了才知道。”
孟瑾伸手把第五份文件重新打开，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张星图，标注着蓝星周围几个主要星球的相对位置和名称。
她看着那张星图，没有立刻说话。其他人也安静地围着桌子，看着那些陌生星球的名称——它们像是远古的地名，从另一个世界的地图上浮现出来。
“所以我们要重建的，不止是一个星球。”孟瑾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整个星系，都等着被重新点亮。”
窗外，京城的两轮月亮挂在蓝紫色的夜空中。人们忽然意识到，在那两轮月亮的上方，在更远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星星正等着被重新发现。
陈屿看着那张星图上的几个星球名字，慢慢说了一句：“外交部不是用来打地球人之间的外交的。它是用来跟真正的外星人打交道的地方。”
他又看了看那份文件的第一页，上面写着另一行小字——“蓝星联合政府最高委员会第7号决议：对外事务须秉持平等互信原则。不干涉他星内政，不扩张，不殖民。”
“不知道那边的文明，会不会也给自己立规矩。”苏婉站在陈屿旁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孟瑾把星图小心地卷好，放进文件袋里：“先管好京城。等这里站稳了，再想星星的事。”
她转身走出了档案室，其他人也跟着陆续离开。赵玉走在最后，把那几份文件锁回铁柜里。锁扣“咔嗒”一声合上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星图的方向——就算隔着铁柜，她也知道那张图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等着某一天被人重新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