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赵玉从联合政府大楼的一间档案室里翻出了一份城市规划总图。
图纸很大，铺在会议桌上几乎占满了整个台面，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但保存得极好——蓝星的材料工艺似乎比地球更耐老化。图纸上用蓝星的通用文字标注着城市的各个部分，街道、建筑、区域边界、设施名称……一应俱全。
赵玉蹲在桌边，一张一张地翻看，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慢慢移动，最后停在了城市中心那个圆形广场的上方——那里用特别大的字号写着两个词。
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抬头对站在旁边的李大姐说：“这个词……我翻译过来，意思是‘首府’或者‘都城’。”
“那就是首都了？”李大姐凑过来看了看。
“应该是。”赵玉又看了看旁边几行注释，“这里写的是‘蓝星联合政府行政中心所在地’，后面还有一长串……我试着翻译一下。”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了一行中文：
“蓝星联合政府 · 京城”
“京城。”李大姐念了一遍，“倒是顺口。”
消息很快传到了其他几个人耳朵里。陈屿和苏婉跟着孟瑾一起去了档案室，几个人围在图纸前，看了很久。
“所以这座城市本身就是首都。”孟瑾说，“蓝星只有一个政府、一个首都——京城。这跟我们地球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是统一的。”
“统一的，最后还是打起来了。”刘鹏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但声音不大。
“那这些地名呢？”陈屿指着图纸上几个区域旁边的标注，“这些是区名还是街道名？”
赵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应该是区名。东区、南区、西区、北区……但原住民应该有自己的称呼——东城、南城、西城、北城，或者更正式一些的……这里是‘教育区’、‘行政区’、‘商业区’、‘工业区’的缩写。”
“那‘京城’就是总称。”苏婉说，“所有这一切，都属于‘京城’。”
孟瑾点了点头，目光仍然停留在图纸上：“那我们现在知道的就多了——我们脚下这块地方，是蓝星联合政府的首都。这里的联合政府大楼、法院、银行、档案馆——全都是最高级别的机构。”
她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所以我们要重建的东西，不只是‘一个社区’。我们要重建的，是蓝星原本的那套行政框架。如果我们能在这里把秩序建起来，整个蓝星的其他地方，理论上都会承认这种秩序的合法性。”
“前提是我们真的能建起来。”刘鹏说。
“所以要先搞清楚——他们是怎么建的。”
赵玉把图纸卷起来收好，又从档案柜里抽出另一摞文件：“这些是更详细的城市设施清单。学校、医院、警察局、消防站、能源调度中心……全部都有记录。”
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
“怎么了？”孟瑾问。
赵玉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把那页文件摊开，放在桌上，指了指其中的一行文字：“蓝星联合政府执法机构 · 京城分区总部 · 武器管理条例。下面还有附件……”
她的手指顺着页面往下滑：“‘执法机构配备标准 · 能量武器 · 非致命性及致命性配备清单’。”
房间安静了一瞬。李大姐倒吸一口气：“武器？”
“有武器。”赵玉抬起头，“而且数量不少。南区本来就是行政中心——联合政府大楼隔壁那一整栋灰色建筑，下面应该就是原住民的总警察局。”
陈屿看了一眼窗外，视线落在行政中心斜对面那栋矮一些的建筑上。那栋楼的外墙是深灰色的，窗户窄而高，门上没有招牌，但门框上方有一行字，翻译过来就是：
“京城 · 公众安全总部。”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孟瑾说。
二十分钟后，孟瑾、陈屿、刘鹏和赵玉站在这栋灰色建筑的大厅里。
大厅很宽敞，地面是深色的磨石地砖，墙面光洁，没有灰尘。前台后面空无一人，但电脑屏幕是亮着的，显示着蓝星通用文字的登录界面。旁边有安检通道，金属探测门静静地矗立着，像是在等待有人通过。
“这里应该就是原住民的警察总部。”孟瑾环视四周，“整个南区的执法中枢。”
刘鹏已经快步走向大厅深处的一扇铁门。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是一个宽敞的装备间。墙上的挂架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各种长条形器具，比地球上的步枪略短一些，材质是某种深灰色的哑光金属，握把处有防滑纹路。
刘鹏伸手取了一把下来。
“轻得不像话。”他翻来覆去看了看，“这不像普通枪，有充电口，应该是能量武器。”
赵玉也拿了一把，仔细端详了一下，然后注意到旁边的柜子里还有更小的型号——类似手枪的尺寸，放在一排卡槽里。最下层还有几个更大的箱子，贴着警示标志，画着闪电符号和陌生文字的警告。
孟瑾走过去，在箱子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不要动这些箱子。先拿几把小的，研究一下怎么用。我们需要弄清楚两件事：第一，这东西怎么充电；第二，安全锁有没有打开。”
“你怕走火？”刘鹏问。
“我怕有人拿到之后不知道轻重。”孟瑾说，“这东西不是用来吓唬人的。是用来……维持秩序，或者破坏秩序的。”
陈屿站在门口，看着装备间里的那些武器。他注意到旁边的文件架上有几本操作手册，用蓝星的通用文字写着“使用说明”，旁边还附着一张结构分解图。
“有使用说明。”他说，“看来原住民对武器管理还挺规范的。只要有人能读懂上面的内容，就能教别人怎么用。”
“那就先把使用说明整理出来。”孟瑾说，“武器先封存，等我们搞清楚了再决定要不要启用。”
他们退出装备间，重新锁好门。孟瑾把钥匙收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对其他人说：“这件事暂时不要扩散。不是保密——是现在说出来只会引起恐慌。我们先把可以公开的东西慢慢告诉大家。”
走出警察总部的时候，陈屿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铁门。门关着，看上去很沉，但里面那些东西更沉。
他走回行政中心的路上一直在想：唐薇那边，会找到什么？
与此同时，京城北区的工业区深处。
唐薇带人检查一座大型仓储设施时，有人在一个锁着的铁柜里发现了相同的东西——几把深灰色的能量武器，旁边还有三个密封的弹药箱，上面贴着蓝星通用文字的标签，意思大概是：
“能量储备单元 · 标准型号 · 严禁私自开启”。
唐薇站在这堆武器前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拿回去。找人研究怎么用。”
她身后有人低声问：“唐姐，我们要这东西干什么？”
唐薇转过头，看着她，语气很平静：“蓝星这么大的地方，以后不会只有我们一群人。总有人会跟我们对不上。与其等别人先拿到，不如我们先拿到。”
她说完，弯下腰，亲手拿起一把能量武器，掂了掂重量，然后把它递给旁边的人：“好好保管。早晚用得上。”
窗外，京城的两轮月亮正在缓缓升起，把整座城市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银色。同一座城市里，两个阵营在同一天发现了同一种东西——只是对此抱持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完全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