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的第五天。
广场营地已经从一个临时集结点变成了一个运转中的微型社会。物资按区域存放，住宿按家庭和自愿组合分配在周边的居民楼里，每天上午十点有一次全体通报会——孟瑾定的规矩，不强求参加，但大部分人都会来。
陈屿和苏婉住在广场东边一栋居民楼的五层。房子干净、有水电、家具齐全，冰箱里的食物够吃两周。如果不是窗外紫色的天空和蓝色的树叶，这里和一个普通的小区没有任何区别。
这天早上，陈屿下楼去取当天的饮用水。走到广场边缘时，他看到一群人从北边的主干道上走过来。
大约二十来人，全是女性，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步伐很快，眼神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陈屿停下脚步。
那群人进入广场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停下来观望或询问情况，而是径直走到了物资堆放区。领头那个黑外套女人扫了一眼堆放的食品和水，转头看向旁边负责登记的一个年轻女性：“这些物资谁在管？”
“我们都是统一分配的……”那个女生下意识地回答。
“我问的是谁在管。”黑外套女人打断她，“谁在决定分多少、分给谁、先分给谁？”
“是……是大家一起商量的……”
“一起商量？”黑外套女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广场上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谁跟谁商量？男人也在商量吗？”
她的目光从物资区扫过广场上的人，最后落在孟瑾身上。孟瑾正好从南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地图，看到那二十多个陌生面孔，脚步也没有放慢，径直走到黑外套女人面前。
“你们是新到的？”孟瑾问。
“到了三天了。”黑外套女人打量了她一眼，语气像是在对同行说话，“我们在北边工业区落脚，那边人不多，先搞清楚了基本设备情况，然后过来看看这边的组织情况。”
“我是孟瑾，这边暂时在协调一些基础事务。”
“唐薇。”黑外套女人报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话锋一转，“我刚才问了，你们这边的物资分配是‘大家一起商量’的。你让那些男人也参与决策？”
孟瑾看了她一眼：“物资分配不分性别，按需领取。”
“按需？”唐薇笑了一下，“男人需要什么？在蓝星，男人的力气只有女人一半——他们能干什么活？凭什么跟女人吃一样的配额？”
广场上安静了。不少人转头看向这边。
孟瑾没有接话。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平静地说：“我们还在初期阶段，所有岗位都需要人。男人虽然力气小了，但智力、技能、经验并没有减半。我们这边的物资整理、地图绘制、医疗记录——都有男性在参与。”
“那是你们在施舍他们干活。”唐薇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蓝星的规则是母系法则——女人强，男人弱。我们就应该按照这个法则来重新分配社会位置。男人做辅助、做后勤、做记录，这没问题。但他们不该参与决策——因为他们没有资格。”
她身后那群女性发出低低的附和声。有人点头，有人抱臂，有人盯着广场上那些男性看，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多余的家具。
陈屿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他注意到周围的男性——包括第一天那个平头男人——此刻都沉默着。没有人站出来反驳唐薇，也没有人同意。他们只是站着，像被钉在地上一样。
苏婉从楼里走出来，站到陈屿身边，看了一眼广场中央的唐薇，轻声问：“那是谁？”
“刚来的。”陈屿说，“她要拿东西。”
“拿什么？”
“权力。”
孟瑾看着唐薇，沉默了很久。广场上几十个人都在等她的回应——有男性在等，也有女性在等。那些女性的眼神里，有一些复杂的东西：有人期待孟瑾反驳唐薇，有人似乎在思考“她说的好像也没错”，有人纯粹在看热闹。
“你说得对，母系法则是蓝星的规则。”孟瑾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但规则不等于制度。母系法则是身体上的——女人力气大、男人力气小。但怎么组织社会，是另一回事。力气大不一定适合做所有决定。”
“那谁适合？”唐薇反问，“你吗？”
“我也没有资格单方面决定。”孟瑾说，“所以才需要商量。所有的声音都要听到，包括男人的。”
唐薇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她没有再继续反驳，而是转头对自己的人说：“先在这里住下来。去看看周边的房子，选几栋能住的。”
她说完就带着人往居民区的方向走了。
唐薇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后，广场上一片沉默。
一个年轻女生小声说：“那个唐薇……她说的，其实也有点道理吧？”
没有人大声回答她。
苏婉转头看向陈屿，声音很低：“她来了之后，这里可能会变。”
陈屿看着街角的方向，点了点头：“第一轮实验算是正式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