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双丹雏形
风伯 上古黄帝时代 逐鹿前十七年夏初 第十四日黎明
风伯的左眼看见冷光,右眼看见热血。
这是双丹并行的第一种代价。
玄丹在眉心后方转得极慢,像一轮浸在冷水里的月;武丹在腹中压着热,像一块被骨头裹住的炭。两者本不该同时开。玄丹要人退半步,看线、看场、看人心被什么牵动;武丹要人进半步,斩壳、断核、用肉身把危险挡在外面。一个要冷,一个要烈。风伯把它们强行并在一息之内,眼前的世界便裂成了两层。
冷层里,黑土边缘有许多不闭合的线。
热层里,病棚外的地接瘴影正在长出第二枚小核。
那是昨夜被烈弋斩碎后残留的黑水。它贴着泥地爬了一夜,借一截断矛、一片血布和一口无人认领的药碗重新聚起形。此刻它不像人,也不像兽,只是一团低伏的湿影,影子里浮着两粒错位小核。一粒在胸口,一粒藏在地面的倒影里。
烈弋想一斧砸下去,被风伯拦住。
“砸上面,下面会走。”
烈弋烦躁:“那你说怎么打?”
风伯没有立刻答。他也不知道。过去的法子只能对付一层。玄丹能看见倒影里的线,却太冷,切不开近地秽核;武丹能破壳,却太直,容易被第二枚影核骗过。若不把两者合用,今后每一只被推到近处的地接载体都会学会藏第二点。
可合用,就是把他自己的魂和肉也分成两层。
瑶姒在远处扶着阿蒲,巫祝坐在火边,只剩半边耳能听。烈弋的分鼓队换声很慢,许多人还不会在恐惧中不跟拍。所有人都在用不完整的办法撑着,而敌人已经开始学。
风伯忽然觉得,不冒险也是一种冒险。
“给我三处不合。”他说。
烈弋愣了一下,随即吼人。三名战士各持一盾,一人盾低,一人盾斜,一人干脆背对湿影,只用盾背挡风。瑶姒让病棚的人分散敲药碗,不成节律。巫祝把断星图的一角压在缺口火边,没有给风伯看全。
风伯站在三处不合之间。
他先开玄丹。冷光铺出半步,湿影里两枚小核同时变淡,像知道自己被看见。接着他引武丹,热意沿脊骨上冲,右手掌心浮出一线淡金。那不是刀,也不是火,只是一道极薄的罡线,薄到像风里绷紧的头发。
湿影动了。
它没有扑风伯,反而向背对它的盾手爬去。它学会了找不看它的人。风伯心口一沉,强行让玄丹不追整体,只盯那一条贴地倒影。冷光刚压住影核,武丹的热便趁那半息斩下。
罡线穿过湿影。
第一枚小核碎了。
第二枚影核却猛地往风伯脚下钻,像要顺着他的影子进入身体。风伯听见自己左耳里响起无数细声:看全,合上,双丹本就该成一法。
他咬破舌尖,没有让两丹相合。
只让它们错开。
冷光偏一寸,热线偏半寸。两者不重合,却在影核逃过的一瞬形成一道短短的夹角。影核撞进夹角,被扯成两半,黑水像被看不见的手拧干,缩成一粒灰白硬壳。
烈弋一斧砸下。
硬壳碎裂。
湿影塌了。
这一次,没有黑水爬向分鼓声。
众人却没有欢呼。因为风伯跪了下去。
他的左眼流下透明的泪,右眼流下血。两种液体在下颌处相遇,没有混在一起,而是各自沿着皮肤往下走,像他的身体也被分成不肯相合的两半。
瑶姒奔过来,被他抬手拦住。
“别扶正。”风伯说。
她眼圈一下红了,却真的没有扶。他现在若被众人扶到正中,双丹并行这件事很快会被看成新神法。于是瑶姒只把一块歪木塞到他手边,让他自己借力坐起。
风伯喘了很久,才对烈弋说:“记法,但不要写成法。”
烈弋皱眉:“又来?”
风伯抬眼看他。左眼冷得像陌生人,右眼还带着血。
烈弋骂了一声,还是让人在三块不同盾背上分别刻下三句话。
一盾刻:`先见边。`
一盾刻:`只斩壳。`
一盾刻:`冷热不合。`
三句话不放在一起。任何人只看一块,都不能学全。风伯知道这会让传承变慢,也会让许多人因不得全法而死。这个代价沉得像黑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完整的双丹法若被学走,死的会更多。
日出时,湿影留下的灰白硬壳被埋在三处不合之间。风伯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直到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影子里,多出一枚很小的圆点。
不是他的丹。
那圆点在影子腹部轻轻一跳,像有另一个东西学会了双丹并行的形状,却还没有找到进入他的路。
风伯把脚后撤半步,让影子断在缺口火边。
他忽然明白,今后每一种新法诞生时,敌人都会在旁边看见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