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莱昂一行人,偌大的顶层会议室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随行的高管、助理、翻译依次收拾文件、整理桌椅,低声交流着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置信。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反转,简直像坐过山车。
前一秒合作濒临崩盘、考察直接作废,千万项目眼看打水漂;后一秒因为一只青花罐,不仅危机尽数解除,合作顺利落地,还凭空多出一笔天价收益。
所有人看向张启明的眼神,都带着浓浓的敬佩与诧异。
谁也没想到,老板随手淘来的老瓷,竟然能让挑剔苛刻的外籍大佬豪掷一百万美金收购,这份眼光、这份运气,简直逆天。
会议室窗外,夕阳斜挂天际,暖金色霞光铺满整座城市的高楼屋脊,晚风透过落地窗缓缓灌入,吹散了室内最后一丝紧绷压抑的气息。
张启明站在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胸腔里的心跳依旧砰砰作响,久久无法平复。
狂喜、激动、亢奋、难以置信,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心底疯狂翻涌,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轻飘飘的舒畅感。
一百万美金!
换算成国内货币,足足七百多万!
他仅仅花了六万五入手的明代青花罐,短短两个小时不到,转手翻了百倍不止!
从商数十年,做过无数大小项目,经手过千万、上亿的合作,可从来没有一笔生意,能像今天这样,来得如此轻松、如此离谱、如此猝不及防。
不仅凭空血赚七百多万现金,还稳稳保住、彻底敲定了价值千万的跨国长期合作项目,一举两得,双喜临门。
天底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回想方才在景德坊和周胖子拉扯还价的画面,张启明心底满是自得与骄傲。
他越发觉得自己眼光独到、头脑精明。
周胖子当时哭天抢地、一副亏本吐血的模样,硬是被自己砍到六万五成交,现在看来,自己何止是砍价厉害,简直是捡了天大的漏!
那个周胖子,看着油滑精明、能说会道,满嘴专业术语,原来也不过是个看不透藏品真正价值的普通小贩。
握着价值百万美金的真品,只敢六万五低价出手,属实眼光有限、格局太小。
越想,张启明心里越舒坦,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眉眼间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
他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衬衫领口,指尖都带着难以掩饰的轻快。
刚才莱昂在场,需要维持沉稳稳重的合作方老总姿态,即便内心狂喜,也只能克制收敛,不敢太过张扬。
此刻客人走远,下属散去,再也无需伪装克制,满腔的得意与喜悦终于彻底释放。
他嘴角高高扬起,眼底精光闪闪,整个人神清气爽,脚步都变得轻快飘逸。
身旁的行政总监小心翼翼上前,轻声请示:“张总,后续合作对接小组我们已经安排妥当,合约细则稍后整理完毕发给您审阅,今晚需要举办庆功宴吗?”
“不急。”
张启明抬手随意一挥,语气轻快从容,带着大胜之后的从容底气。
“合作稳步落地是本分,不用急于铺张。你们各司其职,把后续对接工作做实做细就好,辛苦大家了。”
一众下属连忙应声点头,心里愈发敬佩自家老板的沉稳与大气。
众人有序退出会议室,轻轻带上房门,将整片安静与大好风光,尽数留给张启明一人。
空旷奢华的顶层会议室里,只剩下他独自伫立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繁华街巷。
晚风拂动他的衣角,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暖意融融,心境坦荡。
平复了片刻汹涌的情绪,张启明心底忽然冒出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
这么大的喜事,这么离谱的捡漏战绩,必须找人分享!
而最合适的分享对象,毫无疑问,就是方才卖他罐子的景德坊老板——周胖子。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平日里油滑嚣张、爱吹牛皮、总觉得自己最懂行的奸商,听到这件罐子真实成交价时,目瞪口呆、追悔莫及的模样。
一想到周胖子吃瘪、震惊、懊悔的场面,张启明心里的愉悦感瞬间翻倍。
他不急不缓掏出私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熟练翻出通讯录里刚刚保存不久的“景德坊周老板”号码。
号码刚调出,他便毫不犹豫,直接按下拨号键。
电话嘟声响动,绵长清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明显。
而此刻的景德坊店内。
送走张启明后的周胖子,心情正处于人生巅峰的亢奋状态。
店铺木门半掩,晚风习习,店内清静无人,不用应付客人、不用演戏装亏,彻底放松下来的周胖子,舒服得快要飘起来。
他瘫坐在柜台后的实木太师椅上,圆滚滚的身子深深陷进椅面,四肢舒展,一脸享受至极的慵懒模样。
刚才六万五全款到账,一万本钱,净赚五万五,短短半个时辰,纯利五万多,这种捡漏暴富的快乐,足以让他开心整整半个月。
周胖子端起桌边泡好的上等龙井茶,茶杯温热烫手,茶汤清澈翠绿,茶香袅袅扑鼻。
他眯着眼睛,翘起二郎腿,胖脚轻轻晃悠,姿态惬意又嚣张,嘴角挂着止不住的傻笑,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今日的战绩。
“爽!太爽了!”
“果然是人傻钱多的大老板,半桶水的收藏水平,最好忽悠!”
“随便编几句岁月留痕、民窑气韵的瞎话,就把他哄得团团转,六万五乖乖掏钱,简直是送财童子上门!”
“那小子还以为自己捡了便宜,砍价砍得洋洋得意,殊不知被我吃得死死的!”
“就这眼光,还学人家玩收藏、玩老瓷?真是笑话!”
他一边心里暗自腹诽嘲讽,一边慢悠悠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开表层浮动的茶叶,准备抿一口热茶,好好享受这份大胜之后的悠闲惬意。
茶水温度适宜,茶香醇厚,入口回甘,正是最佳饮用的时候。
周胖子眯眼仰头,缓缓将一口温热茶水吸入嘴中,含在舌尖,正准备细细品茶、享受人生。
就在这时,柜台老式座机、私人手机同时震动响起。
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备注赫然是——张总(张启明)。
周胖子微微一愣,眼皮抬了抬,心里下意识琢磨。
张启明?刚买完罐子走没多久,怎么又打电话来了?
难道是回去之后越看越不对劲,发现哪里有问题,想要退货?还是觉得买贵了,想回来再砍一波价、找自己讨要优惠?
念头一闪而过,他半点不慌,心里稳得很。
东西是正经老瓷、大开门真品,没有任何假货问题,顶多一点无伤大雅的微残,当初早就提前说明,买卖自愿、钱货两清,就算他打电话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退一万步说,就算对方想扯皮,自己凭着三寸不烂之舌,也能给他忽悠回去。
周胖子心中笃定,含着茶水,抬手慢悠悠划开接听键,语气依旧是那套熟练的殷勤客套,带着生意人专属的圆滑温和。
“哎!张总!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回去细看之后,越发觉得那只青花罐韵味十足、越看越喜欢?我就说嘛,那是难得的好东西,您眼光绝对没错!”
他语气轻快谄媚,满脸自得,心里还在等着对方的感谢、夸赞,等着对方再来吹捧自己眼光好、会看货、肯让利。
电话那头的张启明,听着他这副邀功吹捧的语气,忍不住低笑出声,心底的得意再也藏不住。
他刻意放慢语速,摆出一副云淡风轻、随意闲聊的姿态,声音沉稳从容,带着藏不住的优越感。
“周老板,你店里的东西,确实不错,眼光很独到。”
周胖子一听夸奖,心里更飘了,嘴角咧得更大,含着茶水,含糊不清地谦虚客套:“嘿嘿,哪里哪里!都是托张总您的福气!我就是小本生意,偶尔收点老货,遇上懂行的贵人,自然要忍痛让利!以后我店里再有这种好真品,我第一时间给您留着,绝对不让您错过!”
他顺势开口,想着多套两句近乎,锁定长期大客户,以后有货就高价往他身上宰。
张启明闻言,轻笑一声,不紧不慢,慢悠悠抛出那颗足以炸裂周胖子三观的重磅炸弹。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跟你说一声。”
“刚刚你卖给我的这只明代青花罐,我转手送人了。”
周胖子闻言不以为意,心里暗暗嗤笑。
送人?正常。买了精品老瓷,要么自留收藏,要么送礼撑场面,太正常不过。
他含着茶水,漫不经心回应:“正常正常!好物件配贵人!张总您人脉广、格局大,好东西自然要用来结交大人物!不亏不亏!”
看着他依旧得意嚣张、一无所知的模样,张启明心底的快感彻底拉满,语气骤然平淡,轻飘飘报出惊天数字。
“确实不亏,一点都不亏。”
“我刚刚,一百万美金,转手出掉了。”
简简单单九个字,轻飘飘从电话听筒里传出来,清晰落地,一字不落钻进周胖子的耳朵里。
嗡——
一瞬间!
周胖子大脑彻底空白、宕机、瘫痪!
一百万美金?!
那只他一万块成本、六万五卖掉的破罐子?!
这一刻,他含在嘴里、还未来得及下咽的满口热茶,像是瞬间遭遇天雷轰炸,彻底失控。
噗——!
一声无比响亮、毫无形象、彻底失控的喷水声轰然炸响!
滚烫的茶水混杂着细碎茶叶,从他嘴里疯狂喷射而出,漫天飞溅!
瞬间喷满整张实木柜台!
桌面的账本、纸笔、茶杯、摆件全部被茶水浇透,水渍哗啦啦顺着柜台边缘往下流淌,滴滴答答落了一地。
茶叶碎沫四散纷飞,粘在柜台、账本、键盘上,狼藉一片。
周胖子整个人彻底僵在太师椅上,浑身僵硬,四肢发麻,大脑一片空白,瞳孔疯狂地震缩、放大、再缩紧!
脸上所有的得意、嚣张、轻松、惬意,瞬间清零,彻底凝固!
他圆滚滚的胖脸瞬间血色尽失,从方才的红润惬意,瞬间变得惨白僵硬,嘴角夸张地张开,双眼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一百万美金!
折合人民币,七百多万!
自己一万块捡的漏,六万五卖掉,转头人家两个小时不到,直接卖了七百多万!
七百多万!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达千斤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脑袋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肝胆俱裂!
他这辈子开店二十年,起早贪黑、坑蒙拐骗、日夜操劳,省吃俭用、到处捡漏宰客,兢兢业业折腾这么多年,所有积蓄加起来,都未必有七百万!
结果自己随手低价甩出去的一只小瓷罐,让别人轻轻松松、分分钟赚走了他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一瞬间,悔恨、心疼、窒息、绝望、崩溃,无数极致的负面情绪,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僵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心脏突突狂跳,跳得胸口发闷、发疼、发慌,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嘴里残留的茶水顺着嘴角缓缓滴落,狼狈至极,他却半点察觉不到,浑然不顾自己满嘴茶水、满脸呆滞、满身狼狈的丑态。
电话那头的张启明,清晰听见这边惊天动地的喷水声响,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周胖子目瞪口呆、狼狈崩溃的模样。
他心里的得意与舒畅越发浓郁,嘴角笑意更甚,却故意装作一无所知,语气平淡疑惑,故作关心地开口:
“咦?周老板,你这边什么动静?怎么了?没事吧?”
这一句若无其事的关心,堪比补刀暴击,狠狠扎在周胖子的心窝上,让他瞬间痛得肝肠寸断!
有事?
大事!天大的事!
他这辈子最大的漏,亲手送给了别人!
这辈子最大的七百万横财,亲手拱手让人!
周胖子喉咙干涩发紧,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僵硬,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用力吞咽了一口口水,喉咙干涩刺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他死死攥着手机,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微微颤抖,圆胖的身子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丢人!后悔!心疼!崩溃!
极致的懊悔席卷四肢百骸,让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当初为什么要急着六万五卖掉?!
为什么自己眼光这么短浅、格局这么狭小?!
为什么看不出这只罐子价值七百万?!
但凡自己多查两句、多琢磨片刻、多拖延一会,这七百万就是自己的!
七百万!
足够他直接全款买房买车、衣食无忧、躺平养老一辈子!
就这么飞了!彻底飞了!
良久,周胖子才从极致的崩溃呆滞中,勉强找回一丝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颤抖,完全不复方才的圆滑嚣张。
“一……一百万美金?!”
他声音发飘、发虚、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绝望。
张启明淡淡应声,语气轻松随意,带着极致的云淡风轻。
“对,一百万美金。”
“那位外籍老板非常喜欢这件明代青花,说品相、韵味、年代、底蕴都是顶级,非常难得,直接爽快出价,毫不犹豫。”
说到这里,张启明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善意的提点,慢悠悠开口,字字戳心。
“所以周老板,我给你打这个电话,就是特意嘱咐你一句。”
“你店里藏货多、老货杂,以后遇到这种真正的老货真品,千万不要再当普通小残器便宜处理了。”
“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手里东西的真正价值,随便低价出掉,白白浪费天大的机缘,太可惜了。”
“以后多上点心,好好留意真品、精品老货,有好东西别急着低价甩,先问问我,我帮你看看,绝对不让你吃亏。”
这番话,温和有礼、善意满满,句句都是好心提点,可落在周胖子耳朵里,每一句都是赤裸裸的嘲讽、赤裸裸的扎心、赤裸裸的降维打击!
白白浪费机缘?
何止是浪费!
是亲手送走一辈子的财富!
周胖子此刻心口绞痛不止,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蔫了半截,原本挺直的身子瞬间垮塌下来,瘫在椅子上,浑身无力。
他看着满桌狼藉的茶水水渍、散落的茶叶,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柜台,看着空荡荡的店铺,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从业二十年,自以为阅货无数、眼光毒辣、最会捡漏、最会宰客,一直以来都是他坑别人、别人吃他的亏、别人被他忽悠。
今天!
他终于栽了这辈子最大的跟头!
被自己的短浅眼光、贪婪心急、自以为是,狠狠坑了一次!
六万五,卖掉七百万!
这笔战绩,足以让他后悔一辈子!
电话那头的张启明,享受完极致的优越感,心情大好,最后慢悠悠补了一句,彻底终结通话。
“好了,不多打扰你了。以后有好真品,记得优先联系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货贱卖。”
说完,不等周胖子回应,直接干脆利落挂断电话。
嘟——嘟——嘟——
听筒传来冰冷的挂断提示音。
店内彻底死寂无声。
周胖子保持着握着手机、僵在椅子上的姿势,一动不动,宛如一尊被瞬间抽走魂魄的雕塑。
几秒后。
他猛地长长倒吸一口凉气,胸口剧烈起伏,心口绞痛到极致,胖手死死捂住胸口,一脸生无可恋、痛不欲生的绝望模样。
“我的……七百万……”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沙哑、破碎,带着哭腔,眼底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眼泪都快要被逼出来。
刚才笑得有多嚣张、多得意、多嘚瑟,现在就有多狼狈、多崩溃、多痛苦!
喷满一桌的茶水缓缓流淌,打湿账本、浸透票据,满地狼藉,一如他此刻破碎一地的暴富美梦。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随手忽悠出去、自以为血赚五万五的买卖,竟是这辈子最大的亏本交易!
一念之差,错失七百万!
景德坊店内,秋风穿门而过,吹动散落的茶叶、晃动凌乱的桌椅,空荡荡的店铺里,只剩下周胖子无尽的悔恨与崩溃,久久无法平息。
从云端巅峰,一瞬坠落谷底。
短短两个时辰,一场买卖,大起大落,极致反差,彻底击穿了这位奸商二十年的从业自信。
而那句张启明特意叮嘱的“以后多上心留意真品”,更是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心底,时刻提醒他今日这桩,悔断肝肠的千古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