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月的医馆里来了第一个真正的病人。
第一个“病人”其实不算病人。
是个穿着灰长衫的老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黄杨木手杖,进门的时候先环顾了一圈铺面,然后目光落在了顾清月那张诊桌上。
“你就是青鸟医馆的大夫?”老头的语气不怎么客气,“这么年轻?学了几年医?”
顾清月认出他来了——县城东街那家老字号“仁和堂”的坐堂大夫,姓张,人称张老,在这一带行医四十多年了,是本地中医圈子的“地头蛇”。新开一家医馆,他自然要来“验验货”。
“学了十几年。”顾清月放下手里的书,客气地给他倒了杯茶,“张老,来都来了,不如坐下聊聊。”
“我不喝茶。”张老摆了摆手,上下打量她,“丫头,老夫不是来砸你场子的,老夫是来提醒你——县城不大,行医靠的是口碑和时间。你年纪轻轻,怕是想得太简单了。”
顾清月点了点头:“您说得对。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张老哼了一声,也不走,就在诊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行。那你给我看看,老夫有什么毛病?你要是说得出来,我转头就走,以后你的医馆我绝不干涉。”
顾清月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她说:“张老,您没病。但您膝下无子,这事儿困扰了您二十多年。您太太的身体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您自己身上——您年少时受过一次极重的寒气入体,伤了命门之火,这么多年来一直靠温补的药吊着,但也只是吊着,没断根。”
张老脸上那种“审视”的神色一寸一寸地退干净了。
顾清月站起来,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包成一个小纸包,推到他面前。“这个方子您回去煎了试试,连吃七天。七天后您要是觉得没用,不用再来了。”
张老拿着那个纸包,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包药揣进怀里,对顾清月拱了拱手:“我姓张的服了。以后你的医馆跟我仁和堂,井水不犯河水。有空来我那儿喝茶。”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丫头,你脉象是天医脉。老夫行医四十年,就见过两个。上一个是我师父。”
他推门走了。
顾清月把诊桌上的茶杯收走,擦了擦桌面上不存在的灰。
天医脉什么的,她没听过,也不在意。她只知道一件事——从今天起,这个县城的中医圈子里,“青鸟医馆”这招牌,算是立住了。
从那天起,“青鸟医馆”的门前,再也没有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