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乞丐”洗干净之后，果然跟顾清月猜的一模一样。
他叫王德发，三十五岁，是邻县供销社的会计。三个月前他发现账目有问题——有一笔大额的资金去向不明，经手人是供销社的副主任赵茂财。他还没想好怎么反映情况，赵茂财就反咬一口，说王德发“侵吞公款”，还找了几个人把他打了一顿扔到城郊的河沟里，抢走了他手里的账本证据。
王德发不敢回家，不敢报警，怕赵茂财在局里有人。辗转流浪了两个月，从邻县一路走到了这边，饿得实在走不动了，才蹲在医馆门口碰碰运气。
顾清月听完，给他煮了一碗热汤面。王德发吃得狼吞虎咽，吃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那些证据，”顾清月等他吃完才开口，“还有底稿吗？或者复印件？”
“有……”王德发抹了把嘴，眼睛里有了一点光，“我怕出事，提前手抄了一份藏在老家的房梁上……”
“你写信。”顾清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信纸和一支钢笔，“把你知道的事情写下来，我帮你递上去。”
“递给谁？县革委会的人跟赵茂财是一伙的……”
“越过县里。”顾清月把笔塞到他手里，“递到省里。”
王德发哆嗦着手接过笔，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那封信三天后通过李副主任的关系递到了省革委会纪检组。又过了十天，消息传回来——邻县供销社贪腐案立案，副主任赵茂财被双规，王德发沉冤得雪。
王德发拿到平反通知书的那天，跪在青鸟医馆门口，给顾清月磕了三个响头。
“顾大夫，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以后你要我做什么，一句话的事。”
顾清月把他扶起来：“你回你家乡去，好好把日子过回来。以后要是路过县城，来喝杯茶就行。”
王德发红着眼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