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认干孙女的消息传开之后的第三天,赵建国他妈找上门来了。
这回她没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地骂街,反而换了个路数——早上一大早就堵在顾清月家门口,手里挎着个竹篮子,里头装了两斤鸡蛋,一开口先抹眼泪。
“清月啊,婶子以前对不住你……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婶子一般见识……”
顾清月靠着门框,没让她进门,也没接那篮子鸡蛋。
“婶子,你有话直说。”
赵母又擦了擦眼角,终于憋不住了:“就……建国的事儿。他上回在单位跟人吵了一架,被厂里记了过,这两天心情不好,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他在霍老首长那儿递个话,给安排个清闲点的差事……好歹你们也是一场缘分……”
顾清月还没开口,身后传来陆铮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冬天早晨的井水一样凉:“赵婶,你儿子跟我侄女的事儿,要不要我报到部队纪律委员会去核实一下?”
赵母的那番话顿时噎在了嗓子眼里,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陆铮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形把顾清月挡了大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母:“她跟你们赵家,两清了。以后别再上门。”
赵母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说什么,但陆铮的眼睛太冷了,冷得她后背发毛。她缩了缩脖子,拎着鸡蛋篮子灰溜溜地走了。
顾清月从陆铮背后探出半边身子,冲着赵母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伯母,你这两天右肋又疼了吧?舌苔发黑、眼白发黄,我建议你尽快去医院查查肝。”
赵母脚下一顿,没回头,但脚步明显快了两分。
她走后,顾清月偏头看了看陆铮:“你刚才那句话,哪学的?挺管用。”
“没学。”陆铮拿了个马扎在门口坐下,开始剥蒜,“实话而已。”
顾清月看着他笨手笨脚地剥蒜,指甲缝里全是蒜皮碎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今天怎么没去营部?”
“请了半天假。”陆铮头也不抬,“下午陪你去县城边上看看那个铺面。”
顾清月一愣:“你怎么知道我要看铺面?”
陆铮把剥好的蒜放在碗里,抬眼看她:“你这几天收摊的时候都在往县城东边看。那条街上有两家铺面贴着‘招租’。我帮你问过了,左边那间一个月八块钱,右边那间十块,水都通,电得自己拉。”
顾清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最后她憋出来一句:“……你这人,观察力是不是都用在没用的事上了?”
陆铮没理她,继续剥蒜:“下午两点去。早看完早回来,晚上想吃什么?”
“……”顾清月揉了揉鼻子,“随便。”
“那就红烧肉。食堂老李做的好吃,我打一份回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汇报天气,好像“晚上想吃什么”和“下午去看铺面”之间,本来就该有这样自然的过渡。
顾清月没再说话,转身进屋去收拾针包了。但她在背对他的时候,嘴角翘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