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的时候，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三次。程欢欢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理它。顾景川已经醒来了，在阳台上收衣服，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走过去看了一下来电显示，是出版社的电话号码。
“接不接？”他小声问。
她蹭了蹭枕头说，“不接，周末。”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跳了出来：“欢欢子老师，恭喜您入选年度最具影响力青年作家！请尽快确认出席今晚颁奖礼预热酒会。”
顾景川念出声来，语气很平和，就好像在读一条天气预报一样。
程欢欢一下子把被子掀开坐了起来，睡衣领子歪到了一边，头发乱蓬蓬地堆在脑后。咦？
他再念一遍。
她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把抢过手机，点进热搜榜。程欢欢顾景川同时登榜挂在第三位，点进去，照片是昨晚他们从影院台阶走下来的背影，灯光昏黄，两人手牵着手，肩并着肩。底下最新消息写着：网络文学平台今日公布年度奖项名单，程欢欢凭借《微光》原著小说获“最具影响力青年作家”；影视圈同步揭晓，顾景川因该片票房口碑双丰收，摘得“年度杰出青年制片人”。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抬起头来问他，“你评的？”
把晾好的衬衫叠好之后，他说，“我只投了一票，公开评审团共有十二位评委。”
撇了下嘴说，“那你一定拉票了吧。”
“没有。”他笑了笑，“但他们看完数据也觉得，这书能火不是偶然。”
之后她就没有再开口，拿起手机来到阳台上。晨风把窗帘吹得一跳一跳的，楼下小区的树刚刚冒出嫩芽，一对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她在看评论的时候，有人写道“从小说里看到电影，他们把故事变成了现实”，还有人说“双向奔赴的爱情是最动人的”。
顾景川站到她身后，双手搭在栏杆上，“要不去？酒会七点开始，就在典礼场馆对面的花园厅。”
回头的时候问，“一起？”
“嗯。”
“那得换衣服。”她说着转身往房间走，又停下，“你穿西装？”
“看你想不想让我穿。”
“穿。”她果断，“必须穿。”
回了一句之后就去衣柜里拿衣服了。她冲进浴室洗漱，水声哗作响。大约二十分钟后，她穿了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走出来，刚吹过的头发微微卷起，垂在肩膀上。正在系袖扣，黑色西服使肩膀显得很挺拔，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了一个扣子。
漂亮。她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他抬起头来，“你更漂亮。”
就是这样的。哼了一声之后拿起包包翻了翻，记者会不会在门口堵人呢
“我已经让车停在侧门了。”他走过来接过她的外套，“别紧张，就当是去吃顿饭。”
她点头，跟着他出门。电梯里，她一直盯着楼层数字，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包带。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心跳很快。他说。
“你摸哪里呢”，她收回了手，耳朵根有点烫。
没有解释，只是嘴角上翘了一点。
地下车库的一个角落里有一辆等待的车辆，司机穿着制服，见到他们后马上下车把门打开。路上没有很多车，阳光从车窗里射进来照在她的膝盖上。打开手机之后发现微博私信里全是媒体的采访邀请。随便点进一个直播预告，标题是《独家对话程欢欢&顾景川：爱情与事业巅峰》。
很烦。锁屏之后就小声的嘟囔起来。
“不想答就推掉。”他说，“今天只有一件事——露个面，拍几张照，然后去吃饭。”
她点头之后就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快要到的时候，她睁开眼睛看到前面建筑物外墙挂着巨大的海报，上面就是《微光》的主视觉图，她和顾景川的名字一起印在右下角，字体大小一样。
她指了指，“我们名字排一块了。”
“本来就是。”他说。
车子慢慢地停了下来，外面已经有工作人员举着牌子在等候。车门打开之前，他转过头来问她，“准备好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走吧。”
红毯并不长，但是两边站满了记者和摄影师。闪光灯一亮，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于是他就搂住她的腰，手贴在上面，稳稳当当地带着她向前走。
顾先生，你和程小姐同时获奖是存在利益关系的吗？记者问到。
他没有停下脚步，“她的作品读者评分是9.2，全网阅读量突破八亿，改编授权竞标价格创纪录。不管是谁投票都不会改变这些数据。”
旁边传来了一阵笑声。
“程小姐，您觉得呢？”另一个声音追着问。
她眨了下眼睛说，“我觉得……我写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他会去投票。”话一出口，现场就又笑了起来，气氛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个人一起走上了台阶，在签到处停下来签了字。她的手在写字的时候会有微微的颤抖，墨水也会晕染开来一小块地方。替她接过了笔替她签完字之后又小声说：“写得还可以。”
她瞪了他一眼，被摄影师拍了下来，在第二天就成为了热门配图，标题为《眼神中的偏爱藏不住》。
在露天花园里举办酒会，白色的帐篷下摆放着圆桌，花艺用的是白桔梗和绿铃草。他们被安排在主宾区的位置上，刚坐下就有人递来饮品单。她要了一杯柠檬苏打，他要了一杯冰茶。
“真不喝酒？”她挑眉。
开车。他说，“而且你也没有。”
“我怕手抖。”她小声承认。
他伸手，很自然地覆上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不会的。”
整个下午里，他们受到了各种媒体的采访，有关创作理念、行业发展趋势以及两人之间的相处方式等等的问题都被提了出来。一位年轻的女记者问道：你认为爱情会妨碍一个人做出职业上的决定吗
会受到影响的。比如说我现在就知道，他熬夜改合同的时候其实很想睡觉。”
全场都在笑。
他接话：“但我知道，她写到最后一章时，一定舍不得删掉任何一句台词。”
她愣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
合影的时间是从五点开始的。摄影师让两人站到花架上，并且调整好自己的位置。“男嘉宾要近一些，可以把手放在腰部。”按照他的指示去做之后，他又低下头对她说了一句什么，于是她就笑了起来，眼睛也笑成了弯月的样子。这一幕被许多媒体转载，并称之为“今年最甜蜜的一刻”。
活动结束后，礼宾车已经在路旁等候。一上车，记者就围着车窗拍照。司机慢慢启动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滑下去，脑袋靠在了司机的肩膀上。
“我们看起来还挺配？”她看着手机里刚流出的合照，轻声问。
他侧头看她，“一直都很搭。”
车行在城市的主干道上，落日余晖把高楼大厦都映照成了金色。典礼场馆的灯光已经打开，巨大的穹顶在黄昏的时候静静的矗立着。车内很静，只有空调发出轻微的风声。
“紧张吗？”他问道。
“有一点。”她捏了捏手指，“主要是怕站台上摔跤。”
不可以。他说，“我来牵着你的手。”
她点了点头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车慢慢停在典礼场馆侧门处，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马上迎了上来。整整齐齐地把衣服整理好之后，替她把耳边的碎发顺了顺，又帮她把西服下摆拉上一点。两人目光相投之后，同时伸出手来，手指一碰即合。
下车之后，两个人就一起走到了后台的大门处。走廊里的灯光比较柔和，远处传来了主持人的试音声，并且还夹杂着人的走动声和对讲机的声音。候场区里面有很多工作人员在忙碌着。
此刻，他们静立一隅，彼此对视。
她的眼睛很明亮。
嘴角上翘。
掌声来自大厅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