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岑怔去了。
一千五。这钱，足够他撑一个月。
但不只是为了钱。
也不全是为了"家暴致死"那四个字。
——是因为没人管。
警方不管。帮派不管。灰狗帮的人更不管。一个人死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岑怔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顺手的事，突然就想干了，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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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拳场在夜市后面的废弃工厂里。入口在垃圾桶旁边，一扇不起眼的铁门。
有人守门。两个。改装过的械臂，粗得像是根柱子。
岑怔走过去。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递了纸条。
守门的看了一眼纸条。又抬眼扫了扫他的身子——改装械臂。旧工装。工具袋。像个来找活的散工。
"修东西的？"
"嗯。"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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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比想象的大。废弃车间改的。中间圈了个拳台，用铁链围的。周围站满了人。喊叫声震得耳朵疼。空气里全是汗味和机油味。
拳台上两个人在打。一个壮得像熊。一个瘦得像猴。壮的那个一拳挥过去，瘦的那个飞出去三米。砸在铁链上。铁链哗哗响。
周围的人在喊。下注的声音。喊名字的声音。骂人的声音。混在一起。
零通过岑怔的械眼提示，它自动调低了音量阈值。机油味混着汗味钻进鼻子——像老周维修店在夏天会有的味道。老周夏天有时候不爱开风扇，说费电。那味儿比这个冲，比这个更有辨识度。
岑怔没再看拳台。他在找目标。
〔目标位置：后台东侧第三个房间。右拳械臂型号：军用级改装T-9。加强型传动齿轮组。〕
零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显得很清。
〔守卫分布：后台入口两人。目标房间门口一人。走廊巡逻两人，周期约六分钟。〕
岑怔沿着墙边往里走。低着头。像一个来找活的散工。没人注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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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比前台安静。关上门，外面的喊声就闷了。
走廊里有股味。冷却液的味道。甜丝丝的，混着铁锈和汗味儿。
老周店里也有冷却液。但老周用的是便宜的民用款，没这么甜，发苦。
这味道不太对。
零报了一句：
〔空气中可检测到的冷却液浓度偏高。型号：T-9专用冷却介质。〕
岑怔没接话。他在等，等巡逻的那两个人走过去。
这六分钟，比想象的长很多。
巡逻的过去了。岑怔快步走到第三个房间门口。
门口坐着一个人，在玩手机，头也没抬。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一亮一亮的。
岑怔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刚要抬头——眼睛还没从屏幕的亮光里适应过来，刚要开口——
岑怔的左手已经扣在了他的脖子上。电击模块已经启动。低功率。
话说这玩意儿是不是还能救人？
思绪飘过，伴随"嗡"的一声，蓝白色的光猛地闪了一下。
那人眼睛翻白，视野里只剩刺目的光，他想张口喊叫，但发不出声，只淌出一些哈喇子。当时就软了下去。
岑怔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没出声。
〔用时：1.2秒。目标无致命伤。意识丧失约十五分钟。〕
岑怔没理。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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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台灯。放在左手边的桌子上。黄光。照着半边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正在缠拳带。右胳膊的械臂露在外面。粗。黑。关节处有磨损的痕迹。一看就经常用。
目标。灰狗帮小头目。
他没回头。以为是小弟。
"水拿过来了？"
岑怔没说话。他反手带上门。锁上。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目标感觉到不对。回头。
逆着光。他眯了一下眼。只看到一个高瘦的黑影。右肩有械臂的轮廓。
"你他妈谁啊——"
岑怔没等他说完。左手已经伸出去了。按在他右肩的械臂关节上。
目标反应不慢。左拳挥过来。打在岑怔的胸口上。
疼。但岑怔没松手。
他的右手已经掏出了螺丝刀。插进右拳械臂腕关节的缝隙里。
一拧。
"咔哒"一声。
目标闷哼了一声。右拳垂了下去。
但他还能动。左手抓起旁边的凳子。砸过来。
岑怔侧身躲开。凳子砸在墙上。碎了。
零：
〔目标左臂完好。建议击晕。存活率提升22%。〕
岑怔没回答。
他冲上去。左手按住目标的左胳膊。右手的螺丝刀插进肘关节的另一个缝隙里。
再拧。
又是一声"咔哒"。
目标的左胳膊也垂下去了。
两条械臂。都废了。
目标跪在地上。疼得脸扭曲。嘴里在骂。骂得很难听。
岑怔没听。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
两个关节的传动齿轮都坏了。不伤肉。就是械臂用不了了。
得送去修。修的钱——够他再打半年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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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怔站起来。要走。
然后他闻到了。
更浓的冷却液味道。从墙角的一个桶里飘出来。
桶是半开的。上面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磨掉了一半。只能看到一个"T"和一个"生"字。
零：
〔桶内液体：T-9型冷却介质。但成分异常。〕
〔检测到生物介质残留。蛋白质结构非标准人类血清。相似度——〕
零停了一下。
〔与XN系列实验体标记物比对中。匹配度：13%。〕
13%。
岑怔的目光在桶上停了两秒。
地下拳场。改装械臂。冷却液里有生物介质。13%匹配XN标记物。
有人在给械体用实验体衍生的冷却液。
为什么。
"谁给你的冷却液。"
目标跪在地上。疼得发抖。抬头看他。眼里全是恨。
"你他妈到底是谁——"
岑怔蹲下来。螺丝刀的尖头顶在他左拳关节的缝隙里。
"谁给的。"
目标的脸白了。
"不……不知道。……有人送的。……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
岑怔看了他几秒。判断他没撒谎。
他站起来。螺丝刀在指间转了小半圈，刀刃朝外、刀柄朝内，收进工具袋。
老周教的：收工具要让刃对着自己，别对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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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面。
巡逻的还没回来。
他没直接拉开门。先开了一条缝。侧着眼往外看。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手里拎着个东西。正往这边走。
守门口的那个。醒了。
走廊灯在那人头顶上。从后面照过来。只能看到个黑剪影。看不清脸。
那人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看见了门后露出的半张侧脸和械臂的轮廓。
"操你妈——"
铁棍砸过来。
岑怔猛地拉开门。侧身躲开。铁棍砸在门框上。木屑飞了一脸。
零：
〔警报。后方增援正在赶来。预计三十秒内到达。〕
〔建议撤离。路线：后方消防通道。〕
岑怔没等零说完。已经跑了。
走廊尽头是消防通道。他推开门。冲进去。
后面的脚步声炸了锅。至少五六个人。在喊。在追。
岑怔沿着楼梯往下跑。一层。两层。三层。
〔前方出口：夜市菜市场方向。距离一百二十米。〕
〔但——〕
零停了一下。
〔前方三百米有铁穹巡逻队。后方追击者六人。正在向你靠拢。〕
〔西区铁穹巡逻密度比正常值高47%。七天前发布了北区失控改造体搜捕令。扩大至西区。〕
〔他们不是在专门等你。大概率是被菜市场的骚动吸引过来的。〕
〔还没锁定你。但再靠近就会。〕
前后夹击。
后面是灰狗帮的人，为了报仇。
前面是铁穹，为了盘查。
岑怔没停。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迎面是菜市场。傍晚，是人最多的时候。
他一头扎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