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顶层设计
---
场景1：村委会院内/日/外
人物：王大志，县长，村长，隔壁老王
△ 石桌旁，县长身体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王大志。隔壁老王的铅笔尖已经按在本子上，随时准备记录。村长在旁边搓着手，满脸期待。
△ 王大志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旧电脑，风扇嗡嗡响，但屏幕上一片空白。
△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隔壁老王的铅笔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小洞。
王大志：（硬着头皮）大数据是一方面……还得有顶层设计。
△ 县长眉毛一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县长：顶层设计？这个词用得好。你具体说说，什么样的顶层设计？
△ 王大志端起桌上的搪瓷杯猛灌了一口水。水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他浑然不觉。
王大志：顶层设计就是……从上面往下看。站得高，看得远。不能光盯着一个村、一个镇，得有全局观。
△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疯狂回忆——这些词好像都是以前刷短视频时听过的，现在全都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像救命稻草。
县长：（若有所思）全局观……从上往下……
△ 王大志见县长在点头，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王大志：对。比如修路，不能光想着从村东头修到村西头，得想着这条路跟县里、市里怎么连。再比如种地，不能光看今年种什么赚钱，得分析整个产业链。
△ 隔壁老王笔走龙蛇，本子上已经记了半页。村长在旁边拼命点头，虽然眼神里写满了迷茫。
---
场景2：村委会院内/日/外
人物：王大志，县长，村长，隔壁老王
△ 县长把搪瓷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他看王大志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县长：大志同志，你这些思路，都是哪里学的？
△ 王大志的笑容僵了一瞬。
王大志：单位……培训的。
△ 县长往后靠了靠，感慨地叹了口气。
县长：难怪。果然是上面下来的思路。咱们县里开会说过多少次乡村振兴，从没有人能讲得像你这么透彻。
△ 隔壁老王从笔记本上抬起头，看王大志的眼神像看一尊菩萨。
隔壁老王：大志同志，刚才你说的那个“顶层设计”，能不能再展开讲讲？我们村也想搞顶层设计，就是不知道从哪儿顶起。
△ 王大志张了张嘴，脑子里的存货已经用完了。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拧干了的毛巾，再拧就要裂了。
王大志：（干咳）这个……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每个村情况不一样，顶层设计也得因地制宜。
△ 隔壁老王猛点头，又在本子上奋笔疾书。
隔壁老王：（念叨）因地制宜……顶层设计……因地制宜……
△ 县长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两步。他突然转身，指着王大志，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县长：大志同志，你提的这些思路，不是空话。是能落地的。
△ 王大志心虚地往后缩了缩。
---
场景3：村委会院内/日/外
人物：王大志，县长，村长，隔壁老王
△ 县长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翻了两页。
县长：咱们县里今年有一笔乡村振兴专项扶持资金，本来还没定投给哪个村。今天听了大志同志的想法，我心里有数了。
△ 村长噌地站起来，凳子差点翻倒。
村长：县长，您是说……
县长：我回去就安排，给你们村拨一笔专项资金。大志同志刚才说的那些思路——大数据、顶层设计、产业链——正好跟县里的规划方向一致。
△ 王大志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大志：啊？
△ 县长把文件合上，拍了拍王大志的肩膀。
县长：不用谢。这是你应得的。你休假期间还在为村里出谋划策，这种精神值得全县干部学习。
△ 王大志的嘴一张一合，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隔壁老王：（羡慕地）大志同志，你可真是全村的福星啊。
---
场景4：村口/日/外
人物：王大志，村长
△ 县长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村口，扬起一路灰尘。村长站在路边，朝着车尾的方向挥了挥手，直到车消失在远处才放下。
△ 王大志站在村长身后，两条腿微微发抖。
王大志：（声音发飘）村长，县长刚才说什么？专项资金？
△ 村长转过身来，表情像中了彩票。
村长：大志，你知道那笔钱有多少吗？有了这笔钱，咱们村的路能修、渠能挖、卫生室能翻新！你一句话就搞定了！
△ 王大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两下。
王大志：（小声）我什么都没说啊……我就是瞎编的……
村长：（没听清）什么？
王大志：（猛地摇头）没什么！我是说……领导英明。
△ 村长用力拍了拍王大志的后背，差点把他拍趴下。
村长：别谦虚了！走，去我家喝两盅！
△ 王大志被村长拽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县长离开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恐慌。
---
场景5：村委会屋内/日/内
人物：王大志，村长
△ 村长把一面崭新的大红锦旗挂在墙上。上面写着七个金字——“荣誉村长·王大志”。
△ 王大志站在锦旗前面，看着那行字，表情像是看着自己的判决书。
王大志：村长，我没当过村长啊。
△ 村长退后两步，满意地欣赏着锦旗。
村长：这是荣誉！荣誉村长！全县头一份！你问问隔壁老王，他们村有荣誉村长吗？没有！就咱有！
△ 王大志伸出手，想摸一下锦旗，手指在碰到布料之前又缩了回来。
王大志：（声音发虚）这太隆重了……我承受不起……
村长：承受得起！县长亲口夸的人，县长亲自拨的款，县长亲口说你是全县的榜样！一个荣誉村长算什么？过两天说不定给你立碑！
△ 王大志后背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脚后跟。
王大志：立碑就不用了……
---
场景6：王大志房间/夜/内
人物：王大志
△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王大志坐在床边，盯着墙上投下的影子发呆。
△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李婶送的两个鸡蛋、王大爷送的一包花生，还有翠花送的那袋零食，到现在没拆封。
△ 他伸手拿起那袋零食，翻过来看了看。包装袋上印着“送给你”三个手写的字，是翠花的笔迹。
△ 他把袋子放回去，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大志：（自语）专项资金……荣誉村长……
△ 他闭上眼睛，用枕头盖住脸。
王大志：（闷声）完了。这下彻底骑虎难下了。
△ 枕头下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一声几乎听不到的苦笑。
王大志：（闷声）要不……干脆真学点东西？万一能圆回来呢？
△ 他拿开枕头，翻了个身，看到墙上那面锦旗——村长坚持让他先拿回家保管，说正式挂旗要等开大会。
△ 锦旗上的金字在台灯光下反着光：“荣誉村长·王大志”。
△ 王大志盯着那行字，眼神慢慢从恐慌变成了某种荒诞的平静。
王大志：（自语）行吧。荣誉村长也是村长。
△ 他坐起来，打开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标题写着——“乡村产业振兴典型案例解析”。
△ 他犹豫了一秒，点开了。
△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皱着眉头往下翻，嘴唇无声地动着，好像在默念什么。
（第7集完）
第8集：刘刚换策略
---
场景1：刘刚家堂屋/日/内
人物：刘刚
△ 刘刚站在一面挂墙的圆镜子前，身上穿着一件借来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得他脖子上的肉微微鼓起。
△ 他对着镜子调整表情。先是咧嘴一笑，露出八颗牙——太假。又换成一个矜持的微笑——有点像抽筋。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诚恳老实的面孔，点了点头。
刘刚：（对镜子）大志哥，以前是我不对。我来给你道歉。
△ 他自己品了品，摇头，重新调整语气。
刘刚：大志哥，我想跟你学习。请问你是怎么考上保密单位的？
△ 又品了品，还是不满意。他换了个更谦卑的声调，微微弯腰。
刘刚：大志同志，我对您的工作非常敬仰——
△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终于满意了。然后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刘刚：（搓胳膊）妈的，太恶心了。
△ 但他没有放弃。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目光慢慢变得坚定。
刘刚：忍着。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场景2：村口小卖部/日/外
人物：刘刚，小卖部老板娘
△ 刘刚站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一袋苹果、一袋橘子。塑料袋上印着“吉祥超市”四个字。
△ 他往王家方向张望了一下，又缩回来。脚底下磨蹭了两步，又退回来。
△ 小卖部老板娘从窗口探出头，磕着瓜子看他。
老板娘：刚子，买水果看谁去？
刘刚：（不自然地）看……看个亲戚。
老板娘：你家亲戚不是都在镇上吗？
△ 刘刚没回答，咬了咬牙，大步朝王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老板娘：（嘀咕）这小子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
场景3：王家堂屋/日/内
人物：王大志，刘刚
△ 王大志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乡村振兴案例分析》，看得眉头紧锁。旁边还摞着两本——《农村电商入门》《特色种养殖技术》。
△ 这些书是昨天刚从村小学借来的，扉页上还盖着学校的红章。他翻了两页，就遇到了三处看不懂的名词，正用手机一个一个搜。
△ 门外传来敲门声。王大志头也没抬。
王大志：谁啊？
刘刚（画外音）：大志哥，是我。刘刚。
△ 王大志手指一顿，手机差点掉地上。他猛地抬头盯着门板，表情像听到了敲门声的欠债人。
王大志：你……你来干什么？
△ 门外的声音出奇地和气。
刘刚（画外音）：我来看看你。之前的事，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 王大志从板凳上站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 门缝里，刘刚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白衬衫，领口勒着脖子，手里提着水果。脸上挂着一个极为不自然的微笑，像是被人用两根手指撑开嘴角硬扯出来的。
△ 王大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王大志：（压低声音）他这是要干什么……
---
场景4：王家堂屋/日/内
人物：王大志，刘刚
△ 门开了。刘刚跨进来，把水果往桌上一放，双手垂在身前，站姿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刘刚：大志哥，以前是我不对。我嫉妒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今天特地来给你道歉。
△ 王大志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着刘刚，眼神里写满了警惕。他的目光从刘刚的脸扫到桌上的水果，又扫回来。
王大志：你……发烧了？
刘刚：（笑容僵了一秒）没有没有，我是真心实意的。
王大志：吃错东西了？
刘刚：……也没有。
△ 沉默。两个人对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 王大志注意到刘刚的白衬衫袖子长了一截，把手指都盖住了。衬衫领口的商标还挂着，是崭新的。
王大志：你这衬衫……
刘刚：（迅速回答）新买的！专门买了来看你的！
△ 又是一阵沉默。
---
场景5：王家堂屋/日/内
人物：王大志，刘刚
△ 刘刚拖了条板凳坐下，往前凑了凑，努力维持着诚恳的表情。
刘刚：大志哥，你现在是咱村的骄傲。我刘刚没什么本事，但我想跟你学习。
△ 王大志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脑子飞速运转。他把手里的书扣过来放在膝盖上，清了清嗓子。
王大志：你想学什么？
刘刚：学你怎么考上……保密单位的。
△ 刘刚说“保密单位”四个字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 王大志盯着刘刚的眼睛。两秒后，他开口了，语气平稳。
王大志：……这是机密。
△ 刘刚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像被速冻了。
△ 王大志拿起膝盖上的书，翻了一页，做出“送客”的姿态。
王大志：还有别的事吗？
△ 刘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他站起来，机械地朝门口走去。
---
场景6：王家院门外/日/外
人物：刘刚
△ 刘刚走出王家院门，水果没拿——那个红色塑料袋还搁在王大志家桌上。
△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王家的院门。
△ 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实的憋屈。
刘刚：（低声）机密……机密个屁。
△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暴走。他站直身体，用手整了整那件不合身的白衬衫领口，眼神慢慢变得冷静。
刘刚：（自语）行，你跟我打官腔。那我换个法子。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
△ 他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刘刚：……我的水果。
△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去拿，骂了一句，继续走了。
---
场景7：王大志房间/夜/内
人物：王大志
△ 台灯下，那袋水果被放在桌角。王大志盯着它，好像那不是水果，是一袋定时炸弹。
△ 他伸手把塑料袋拨开，里面是六个苹果、四个橘子，品相普通，但洗得干干净净，上面还挂着水珠。
△ 他拿起一个苹果转了转，又放回去。
王大志：（自语）刘刚这人，以前见了我就翻白眼。今天给我买水果……
△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王大志：他肯定憋着什么坏。
△ 他把苹果放回袋子里，把袋子推到桌角最远处。然后重新拿起那本《乡村振兴案例分析》，翻到刚才折角的那一页。
△ 他看了一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袋水果，伸手把袋子又推远了一点。
△ 低头继续看书。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旁边是那面“荣誉村长”的锦旗，一左一右，一大一小。
（第8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