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三娘娘抬手一指,那顶大红花轿飘忽间就落到了我们的近前,将夏昔杨一瞬吸入轿内。
四名屋头轿夫纷纷落地的同时,将我和轿子一同围在正中。
空中的黄选更是一个躬身就朝着那将我们几乎团灭的煞灵瞬间冲出,伸出双爪,不断地挥劈而去。
一时间,金属摩擦声响彻九霄,一同传来的还有那煞灵不停的大吼。。哀嚎。。
看着大批来自四面八方的怨魂,狐三娘娘隔空一把召回骨哨,送入口中轻轻一吹。声音温和婉转。。
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哨声。。
其后无数怨魂在骨哨声起之后似得到了命令一般,或三个为一群或五个为一组,纷纷冲向四下袭来的恶鬼。
场面一时陷入焦灼,可那狐三娘娘的脸上丝毫未见任何惧色,如水的双眸径直看向花轿的深处,始终未见视线离开。
嘭。。。。砰砰砰。。。
黄选与那煞灵且战且退,一时竟然也不分胜负。
再看狐三娘娘,第一次将视线从花轿上移开。看向激斗的二人。
双目之内,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那不喜不怒的面容顿时煞气逼人。
“选儿。。。退下。。”
狐三娘娘第一次开口,这也是她唯一一次开口。
黄选一个纵身远离了煞灵。而那悬停半空的狐三娘娘,瞬间化做一只赤色火狐的样子,如剑打一般,向着煞灵冲撞而去。
噗的一声传来。
煞灵挥动双手抵御着狐三娘娘这一击,可再看那火狐,却已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贯穿了那山岳般的身体。
嘭。。。
无数煞气自煞灵体不断冲撞,下一刻,那廖婆婆口中的阴煞巨灵,竟然直接崩溃爆开,不复存在了。
四周那些逐渐临近的怨魂也被狐三娘娘带来的屏退了大半。至于周念,在看到煞灵溃散的瞬间,就又仓惶逃遁钻回那黑棺去了。
半空之上,狐三娘娘再次显化人行,抬手指着酆都城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咆哮!
“啊!!!!!!!!”
那声音不似人不似鬼,但其中蕴含的威慑力一时间也令得蛰伏的众鬼纷纷退开这片青色光幕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狐三娘娘命人将我们所有的同伴都安置在不远处,而她的身形,也瞬息而至,飘至在花轿的正前方。
只见她轻抬轿帘,双目柔和看向花轿内的夏昔杨。
不知不觉间,她露出了一个笑来。
“母亲。。”
狐三娘娘伸出食指贴在了夏昔杨的嘴唇上,又抬手将骨哨拿起,随手从身上扯下一缕红丝栓上,并挂在了夏昔杨的脖颈处。
她看着他笑着,就这么看了很久。
金鸡三唱,天边逐渐泛起一丝白色。
狐三娘娘这才将夏昔杨送到了我的身旁,躺下。
又抬手朝着我的额头处点了一下。
我只感觉一股阳气自体内不断盘旋而起,从脚心开始,一直上升到头顶。
看着她含笑的表情,我知道,她这是在感谢我,感谢我在最后让他儿子吹响骨哨。。尽管是她在最后一刻救了我们所有人。
于是,我也顶着即将散架的身体,费力的爬起来,又跪下,重重的想着她磕了个头,并叫了一声,奶奶。
听到我的称呼,她笑了。
而在这一阵笑意过后,她又不舍的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儿子。
之后,就再次走进了轿中。
黄选也在这时拍了拍我的肩膀。
朝我一笑过后,他的身形一闪,站在了轿杆的一端。
花轿飘忽而起,逐渐远离,最终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一同消失的还有他们带来的那大片的怨魂。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安静。。这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除了不少残魂外,这片区域再也没有其他鬼魂敢于走进。
而我,在看明白一切后,身子一倾,又一次倒地不起了。
刚才强撑着行礼已经是我的极限,如今,我的身子就如同一搜破烂不堪的小船,再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我抬头仰望天空,月亮已经逐渐西斜,落到快要看不到的位置了。而那上面既没有青色也没有红色,恢复了往日的摸样。
一抹阳光自东方洒向大地,照向着青色光幕的同时,我只感觉四周的一切再次为之一变。
高耸的教学楼,残破的大门。。青翠的草皮,还有。。。呵呵。。。命还在。。
青色光幕在第一缕阳光的照射下逐渐缩小,凝结。
再次形成一个光团,于半空中落入地底。
在这阴阳相接尚未完全脱离的间隙,之前地下的那股吸力再次传来。不论是引魂棺。再到那黑色巨棺。。或者是四周怨鬼的残魂,同时被那股吸力所牵引。
我眼瞅着先前的众多女鬼以及混在其中周念的鬼魂向着吸力的中心就冲了过去。可就在即将被吸入的间隙,一股力量牵引着周念的魂魄竟然脱离了这吸力的掌控飘向了校外的方向。
我看不懂,也无力去管,任由这一切的发生。
直到这吸力将引魂棺和黑色巨棺统统吸入后,这才逐渐停了下来。
自那吸力始发的位置,一抹殷红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发芽。最终,成长为了一株十分鲜艳的花朵。
那感觉说来奇怪,花朵阴气十足,却又蕴含着一丝纯阳之气。
二者于花干交汇,于花苞融合,如同太极阴阳鱼一般,在这花朵之上盛放。
看着眼前的花,我下意识,发出一声感慨。
"这花。。。真好看啊。。。"
我看着花,发着呆。。。脑袋空空。
突然,一阵轮胎的摩擦声自远处传了过来。
我将目光收回,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正是学校大门口的位置。
一辆老式公交车自门口处悠然而至,一个急转弯拐入学校,朝着我们开了过来。
看着有些熟悉的车子,我大概猜到了什么。
不多时,公交车就停在了我们的附近,自驾驶室中,闪下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
中年人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操控着打开了公交车的车门,随后就向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中年人摘下帽子,露出了满头的华发。
看向我的同时,俯身,探手,将那株奇异的花朵摘下,十分细致的收到了衣服的内侧。
看着来人的样貌,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那样子同我见过的某个回忆中的人一模一样,尽管时过境迁,他已经老去,可那眉目鼻眼却如同记忆中一般无二。
“陆川。。。你。。。”
陆川俯身看了看无法移动的我,随手拍了拍我的头。
“干得不错啊。。师侄。。不枉我对你的期待~~呵呵呵~~”
“所以。。。这就是你最终的目的??一株花。。。??”
“哦,不不不,你又误会了。”
说着,陆川一个闪身让出了身位,示意我看向公交车的方向。
我抬眼看去,就见车上放着一排排的纸人,在清晨阳光的照射下,还反着诡异的光。
而残留在附近的残魂,正一个个的目光呆滞排队上车,附在纸人的身上,没过多一会,校园内就一个残魂都不复存在了。
“诺,你也看见了,这些残魂才是我的主要目的。。至于这花嘛。。。只能说试一次激进的尝试~”
“你。。。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问,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就为了一朵花么??是吧。”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道。
“你之所以会这么问就说明你不知道这花究竟是什么。。不过即便没见过,你大抵也听过他的名字。。”
“什么。。名字。。。”
“这花自阴间播种,却靠着阳间的气息才能生长开花。。自古以来,每逢有如同昨晚的情况出现,便会盛开在阴阳路旁,看见过的都会被其吸引。但对于生人来说,这花只开在那边却是个遗憾。。所以世人给他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
不等他说完,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彼岸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