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疑的看着屋内的那尊坐像,心中暗自思索,这狐三娘娘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老头子从来没有提及过。
揣着这份疑惑,我一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内的光线明显比之外面暗了不少,略缓了一下眼神,我抬眼打量起这尊狐三娘娘的坐像来。
女人正襟危坐。
上身白色的内里上覆一件殷红色的袍群,红白相间的衣领处,一左一右分别绣着两只金色的狐狸。
四个不大的盘扣系于腰间,收束着女人的腰身。
一双玉手极为自然的搭于腿上。
袖口并不宽大,十分小巧精致,紧贴女子的手腕处。
往下看,袍裙通体殷红,自然垂落,直至女子的脚边。
比之裙摆的艳丽,一双更为黯淡的红色绣鞋,将女人的双脚包裹的极为严实。
女人头上盖一方大红盖头,透过丝丝光亮,还能隐约看到那头顶处的一些头饰的反光。
至于女人的脸嘛,始终被这盖头挡住,一时也看不清晰。
这狐三你娘娘,一身喜袍,分明是一副出嫁的摸样。
“这。。也是你弄得?”
我看这坐像一时有些出了神,黄选一边清扫着塑像的灰尘,一边开口解释。
“不错,这是我十年前立在这里的。”
“这神像是谁?狐三娘娘么。。。我似乎没听说过。。”
黄选惨淡一笑,看向我的方向。
“你可知道石佛镇的那个故事?”
我当即点了点头。
“这个当然,这人民公墓好像在我出生前就挺有名的,那个什么佛头,狐仙啊黄皮子的故事更是被传的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早上个十来年的,据说还有人用这故事添油加醋一番来吓唬孩子的。
其实,在听到你的名字之后,我就想问了,那故事里李家的闺女鬼身嫁给黄皮子之后生出来的孩子就叫黄选,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黄选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门槛旁一个宽大石墩示意先叫我做下。
“这并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我的过去。
在那故事的最后有个外乡来带着孩子的女人,那就是你眼前的这狐三娘娘,而那黄皮子家的黄选就是我。。至于女人送来的那个孩子么。呵呵。”
“夏昔杨。。。么。。”
黄选看向我颔首点头。
“是的,当年经历了那件事情之后,这故事中仅存的就只有我和夏大伯还有夏昔杨了。今后。。恐怕。。。呵呵。。”
看着黄选一脸惆怅,我并没有出言打扰,不一会,他的脸色明显有所好转我这才开口问道。
“你说这故事的幸存者只有你们三个。。那这故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呢??难道是你。。?”
黄选将手从塑像上拿开,缓步走到另一侧门口的石墩处坐了下来。
“没错,就是我。大概四十年前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我将整件事删略掉一部分传了出去,那时候我还太小,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达到我的目的。”
目的?他传这故事,大概不就是不让人靠近人民公墓么?那大可以写上个豺狼虎豹出没,那玩意比这种邪乎的故事效果好上太多了,大家还都更当真一些。
黄选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继续讲到。
“我传这故事有两个目的,其中一个确实是为了不让他人靠近,以免造成难以预料的后果,另一个则是为了让这个故事更为广泛的传递下去。”
我挠了挠有些发胀的脑袋,一脸迷茫。
"你这话什么意思?没懂。"
黄选开口说道:“同样一个故事,在不同人的耳中听到的结果也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局外人,像你这样的,听到这故事之后最多也就是当做茶余饭后闲聊的话头,或者被什么人讲去吓唬孩子。
如果是同为局内人的他听见,或许他能够记起一些当年的事情,回来找我。。。”
“你是说。夏昔杨么?”
黄选无奈的点了点头。
“当年那件事之后,夏大伯很快就离世了,夏昔杨也被相关部门接走,最终不知所踪。
我在对面的树林中等了两三年吧。眼瞅着各种各样的人来过那片残骸勘察,可唯独没见过夏昔杨。
等到最后,我只能认为,他想必是记不得之前的事情了。
所以我才想到了这样的一个方法,既然我无从下手去找他,那就让他来找我吧。作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我能想到唯一的解决办法了。”
“那他为什么不能是已经死了所以没来呢?”
黄选瞅了我一眼,伸手从他的衣领处,拽出一个东西,一把扯下后,丢给了我。
我接过这不大的物件看了看,那是一个由一大一小两截指骨拼接在一起的细长物品。
这东西通体中空,到底是什么我并不认识,只是在那大小相连的两截指骨上,有着几个细小的孔洞。
我拿着这同食指长度相差不多的骨头,开口问道。
“这是什么?”
“骨哨。这是我们俩各自出生时,我们的狐黄两家长辈分别扯下来一根小指做成的哨子。哨子与我们俩的性命相连,哨子在我们就都没事。一旦各自哨子无缘无故有所损毁,也就意味着与之对应的那个人死了。
那件事后,我第一时间到了夏大伯身边看了看夏昔杨的情况。随手就将他的那枚骨哨扯了下来,同我的这枚一前一后接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我一直随身携带,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再同他相认。
可也没成想,就在上个月,我和他再次相见时,已然过了快四十年。。”
我疑惑到:“你们这期间都没见过?那你怎么说和他是把兄弟?”
黄选却是笑了。
“当年这地方并不叫石佛镇,而是狐狼岭,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那镇子对面的密林内住着许多狐狸和黄皮子。我们两人又分别时狐狼二仙同人结合的产物,说是兄弟也不为过吧。自打我记事起,我娘就时常托梦给我,告诉我有个兄弟,姓夏。
我想我娘大概是怕我被那镇上的人欺负吧,让我和他抱团取暖,毕竟这种身份,不论是镇上还是林子中,哪个都算不上是我们真正的家。。
不过万幸的是,我的外祖和镇上的人对我都很好,十岁之前我也。。没糟过什么罪。。。”
是啊,他的这种感觉我也能明白个大概。。毕竟,我同他们也相差无几。。甚至还要更糟。。
“黄大叔,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找夏师叔回来,是不是这里面有什么事啊,和你把我弄进来,还有要让夏昔杨干的事情有关?”
“关于那个故事,你知道多少?”
听他这么一问,我倒是来了几分精神,于是乎就甩开膀子当起了说书人。
什么石头僧人雪夜来访,建立石佛庙改名石佛镇,再到夏李两家同狐黄两家定亲,夏昔杨的父亲梦里同那狐姓女子圆了房。直到最后女人带着孩子回来,放出了大量的怨魂,这一切的一切,毫无遗漏的统统说了一遍。
黄选听的有些入了神,从他上翘的嘴角,温和的眼神中我能看得出,他似乎又想起了当年的什么事情了。
“大抵就是这样了,那你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那故事里最后的石头和尚到哪去了?而那镇子上的那些人又都是怎么死的?”
我看向黄选有些不解。
“不是那狐女带来的怨魂给屠杀殆尽的么?”
黄选低头间,双目看向地面,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结果不过是听故事的人想象出来的罢了,真正的情况,如今恐怕也只有我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