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间,我猛然惊醒。
自己好像正躺在一张床上。
身体一震之下,竟然动不了。
我缓了缓眼神,费劲的扭头看向四周。
漆黑的夜正裹挟着同样漆黑的房间。
我努力屏住呼吸,控制自己不去大口喘气。
因为,借着迷蒙的月色,我还是看清了,紧贴床一侧的墙壁上,正挂着一件已然磨损大半的棕色皮衣。
是的,还在人民公墓里,正是日前我来过的老李的房间。
顶着仍旧有些晕眩的脑袋,我努力低头看了一眼如今的自己。
脚上的鞋子已然不见了踪影,双腿更是被牢牢绑在这床的两个角上。
稍微一动,就会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响声。
有着相同待遇的还有我的双手,他们正摆出投降的姿势。目光汇集在手腕处,我意识到,这手腕上的绳子要比脚下的更为粗大。
真是贴心啊,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扒了个七七八八,除了裤子之外,上半身仅剩下一件单薄的背心。
我说怎么被冻醒的呢,原来,是这样。
意识到当下的处境,我倒是有些后悔醒过来了,如果能一直晕到第二天该有多好啊。
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种种,我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这平时惯是说什么不要逞强,不要出头,狗起来发育这路话,可事到临尾,自己却还是那么的沉不住气。
可以说,此时此地,此情此景。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自己作出来的。
这下可再也怨不了其他人了,呵呵呵,真TM可悲啊。
换成半年前,我还真不一定能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可自打我认识郭启郭后的这小半年里,这种事一次又一次,我又怎么会想不明白呢。
当看到李飞那一脸不怀好意的笑时,我就意识到了,自己露白了。
人常说财不露白,贵不独行,就是这个道理。
只不过人家看上我的并不是什么钱财,而是我这能压得住邪祟的手段罢了。
想到聊起这看门人时李飞那一脸的急切,再加上如今的处境,一切都很清晰。
哦对,还有我情急之下踹出去的那一脚,想必多少也起到了些作用吧。
无所谓了,反正都一样。
再想什么,都已然徒劳。
毕竟我也是个大活人,聊天之余也谈及过自己有兄弟一起。
别人我不知道,至少郭启郭明天一早一定会来找我的。
到时候,我。。。。
想到这,我不自觉地笑了。
怎么每次都是在事后撒狠呢,顾小世啊顾小世,二十六岁,依旧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况且,我真的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么。
能冒这种风险还要将我留在这里,这不是已经说明些问题了么。
危险,他们大概率知道,这天会发生些什么,不管是什么,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
大概,有着丢掉性命的可能吧。
不然,我实在想不出,他们甘冒其险,将我放入这阴阳鱼的眼位中,到底图个什么了,总不能只是睡一觉第二天再放我回去吧。
呵呵。。。呵呵呵呵。。。。
那四枚替死钱还在我外衣的兜里,也不知道被他们一同丢到哪去了,如今这局面。。没所谓了。
我努力抬起头来,看向窗外那皎洁的弯月。
沙沙沙。。。沙沙沙。。。
窗外刮起一阵风来,只吹的树叶树梢,纷纷作响。
北方的十一月居然还能有这么多树叶随风乱摇,恐怕也只能在这里看到了。
哎,不对。这声音,除了风吹树叶发出的之外,似乎还有什么别的声音。仿佛是来自这眼前的窗子。
我努力再次将头抬起了一些,想要看清整个窗户。
月影之下,窗棱之外。一个不大的黑影,正趴扶在窗框上不断敲击着玻璃。
铛铛铛。铛铛铛。
随着身后树枝不断地摇摆,这声音敲击的频率也变得逐渐加快。
等我想看清这外面的东西,只感觉脖子一阵酸痛,我头有些脱力的落回了床上。
稍微缓了缓,再抬头时,那黑影已然自窗台处离开,不见了踪影。
看清了那窗台外面真的空空如也后,我一度以为刚刚是自己眼花了。
直到一股如刀般的凉意顺着楼道吹的我一哆嗦,我这才意识到,什么人推门自大门走了进来。
屋外很快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来人更是身轻如燕,不然那声音不可能那么的细小,难以察觉。
我测过头去死死盯着敞开的房门,即便是死,我也要看看来的到底是谁。
但,不用问,我也知道,来的不可能是个活人。
都说风是雨的头,窗外那片黑幕很快就被一道银白划过,随之而来的,还有那轰隆隆的雷声。
白光透过窗子射向我的床铺以及这房间的各个角落。
而在这光影交错的间隙,一个不大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了房间的门口。
雷光一闪而过,也足以让我看清来人的样貌,但,我宁愿什么都没看见。
淡金色的皮毛,尾部还有一点棕黑色的线条。叫声不大,身形敏捷。
正是白天那被我吓跑的那只黄皮子。
这TM可真是,冤家路窄呀。
黄皮子吱吱叫了两声,那原本趴扶在地的身形也在这一刻站立了起来。
吱吱吱。吱吱吱。
这声音仿佛是对我的嘲讽,自作自受。
现在想想,白天他那诡异的笑大概是看到了什么在我没看到的东西了吧。李飞和他跟班的表情么??
我本能的想要抬手护住自己,可那拴在手腕处的绳子,就好像有着某种吸力,极为现实的又将我的手拽回到了床上。
操,真TM背啊。不是说,这屋子里是什么阴阳鱼的眼位安全的么?全是唬人的。
眼见无法移动分毫,我索性不在看那黄皮子,金鱼望天看起了天花板。
那曾经的一幕幕自头顶这片空荡处不断地闪回,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死前走马灯了吧。
可这闪回刚闪到一半,我只觉一侧手腕的位置传来一阵瘙痒,在转头,那双豆大的墨绿色眼睛,已然近在咫尺。
“我操。。。。”
我下意识叫了出来,但黄皮子并没有因为我的过激反应而停下自己的动作。
只见他抱着一根绳子,不断地啃食着。
这是。。。要放我走??
我有些不敢置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可那股毛皮蹭触产生的异样之感却极为的真切。
我楞柯柯的看着眼前的黄皮子啃断了一侧的绳子,右手也在这一刻从新恢复了自由。
黄皮子朝我吱吱应了两声,就顺着床铺趴向了我的脚下。
我大概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伸手去解我另一侧手腕的绳子。
十多分钟过后,我手脚并用的从床上跌落,忙又爬了起来。
不知道在这里被栓了多久,手脚已然发麻。
我努力活动着四肢,同时双目盯着那立在窗台边早已看我多时的黄皮子。
“你。。为什么救我?”
黄皮子见我问询,却是一动不动,不发一语。
我深吸口气,见手脚也活动的差不多了,忙立正站好,抱拳一拜。
“晚辈多谢前辈相救。”
不管这眼前的是人是鬼是精是怪,毕竟是他救了我,这礼数还是要的。
眼瞅着黄皮子仍旧是没什么回应,我思索再三,再次开口。
“如果前辈有事,晚辈一定义不容辞,如果没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卡啦啦啦。。
又一道闪电划破长空,劈砍了下来。
我忙如惊弓之鸟一般看向窗外。
可也就是在这时,黄皮子用他那古言怪语,开口了。
“子时已至,出之必死。你想活还是想死呢?”
看着窗外无风自动被波弄得七扭八歪的植被,我知道,这黄皮子说的不假。
“不知道,前辈想我死还是活呢?”
似乎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黄皮子吱吱两声后笑了。
“我若让你去死,你会怎样?”
我耸了耸肩,微微一笑。
“既然是前辈救我,你让我死,那我死就是了。”
能说出这话,我也并非是想去唬它,尽管我也有些余地能与他周旋一番,可面对这与我有恩的黄皮子,我是断然也下不去这个手的。
看着我一脸的从容,那黄皮子也没说什么,蹭的一下窜到了门口,随后回头看向我,那意思是要我跟上去。
我也没有迟疑,伸手摘下那有些残破的皮衣套在身上,随后迈步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大门口的位置。
隔着那有些摇晃的大门,我能感受到一股股冲天的怨气正盘踞在外面,不如此也不可能把那墓园中聚集阴气的植被扯成那个样子。
黄皮子站在门口向我望了一眼。
“出门,向外跑,你若能跑出这墓园你就活了,若跑不出去,嘿嘿嘿,那你就归我,不论结果如何,你我两清,如何?”
我承认,我这人贪生怕死,可相比之下,我更不愿意欠谁的。
“前辈,一言为定!”
我深吸口气把牙一咬,推门而出!
呼啸的阴风顿时吹得我一个趔趄,身后更是传来那黄皮子不时的笑声。
我用余光看了那黄皮子一眼,向着墓园大门口的方向一路的狂奔!
无数阴冤之气不断袭向我的面门,更有滴滴雨水落地,打在我的身上。
迅速跑过白天那眼镜男留下的车子,我大口的喘着气,双腿更是捣得飞快。
伴随着脚下不断有泥泞感袭来,我很快就一溜烟的来到了着人民公墓大门不远处。
看着尽在眼前的生路,似乎这背后的公墓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借着月光,我死死盯着那眼前的墓园大门,嘴角划过一丝兴奋的笑。
我笑的是,尽管这大门紧闭,但似乎并没有上锁!!
我忙某足了劲扑向大门的缝隙。
可突然间,一个身影从这墓园大门外角落中一窜而出,紧随而来的就是划楞划楞一阵声响。
我暗道一声不好,拼尽全力朝着那门缝一冲而过,可终究还是棋差一着。
就在我于那墓园大门不足两米的位置,外面的黑影向后退了两步,再看那大门已然被一道铁锁,扣的结结实实。
“不!不!!不!!!”
随着我的一生咆哮,我脚下一滑,重重的摔了出去。
感受到一阵凉意,我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然握住了这大门的一角。
看着那铁门外的黑影,我的双眼露出了一抹杀意。
“你为什么要害我?”
黑影明显没有想要回答我的意思,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卡啦啦啦~~~
卡啦啦啦啦~~~~
无数闪电劈落的声响不断地自我身后的墓园处传来,声响之大,震耳欲聋。
只是透过来的光却在诡异的由白变绿!!
我猛地回身看去,只见远处的天空之上,一道如龙似蟒的硕大闪电正发着鬼魅一般的绿光,划破长空。
雷电的炸裂掀起一阵声浪,直镇的我同那黑影齐齐捂住了耳朵。
这绿色闪电在落地的一瞬,绿光便形成一阵波纹,向着四方不断地扩散。
没等我反应过来,这绿光就瞬间将我淹没,最终停在了大门的附近。
我顺着波纹扩散的方向,向外看去。
绿光的映衬下,一个男人正一脸兴奋的望向这里,不时还伸手推着他那副黑框眼镜。
“是你!!”
下一刻,还没等我将话说完,这悬停的波纹骤然收缩,顺着来时的方向一闪而逝。
而我,也在这波纹消散之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