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呼啸,石佛镇挨着半山坡的一处院落内飘出点点火光,两男一女还有一个孩子正围坐在一处炉火前伸手取暖,炉火之上横架着一片烧的发红的铁丝网,其上不时还传出阵阵烤红薯的香气。
“今天是正月十五,镇子上的人都在家中过节,这小庙又空置了很久,没什么好招待的。我们这地方小,日子过得也慢,明天一早我就叫人来给你和孩子送来些吃的。”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随后向李有田礼貌一笑。
“大叔您客气了,对于我们娘俩来说,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好了。看您这个样子,应该是身体不大舒服吧,要不您和镇长先回去休息,我们母子在这里也可以的。”
李有田忙强打起几分精神,连连摆手:“不碍事,不碍事的。我这也是老毛病了。倒是夏镇长,今天晚上不用陪家里人吗呵呵。”
李有田在将这对母子引到石佛庙安顿好后,就连忙去到夏家将夏镇长给请了过来。
李夏两家从那狐黄的传闻开始就产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而今,不管是李家的黄选,又或者是夏家的夏天涯都是生死不明。这正月十五的找谁都不如找到夏镇长来的稳妥。
果然,夏镇长也正向李有田想的那样,他刚一说明情况就火速跟了过来。说出大天去,那夏天涯也是他的亲兄弟,如今丢了又怎么可能真的不放在心上呢。
听着李有田递过来的话,夏镇长轻咳一声,缓缓开口。
“老李,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我现在已经不是镇长了。咱们这把年纪在家带娃抱孩子,家里的老婆子都嫌碍事,况且这个时候他们也该睡了,不如在这聊上一会,顺便看看他们母子还需要些什么,明天一早好去安排。”
“不必劳烦了,我们待上一天就会离开的。”
女人含笑向着两位老人微微一拜,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
这时李有田二人的目光也一同落到了这男孩的身上。
男孩年纪差不多十岁左右的样子,无论个头还是年龄都同黄选相差不多。
李有田一开始也差点认错,尤其是这孩子的脖子上也同样挂着一个洁白如玉的骨哨,只是同黄选的不同,男孩身上的节骨头明显要更细小许多。
自从来到这小庙的院内坐下,男孩就一言不发低头玩弄着骨哨,不时还含在口中吹响。
声音微弱而又沙哑,好像男孩并没有完全学会这骨哨的用法,在不停的尝试一般。
李有田望着男孩的身影有些出了神,过了半天这才反应了过来。
“额,这位大姐,不知道你们母子俩是从哪过来的呀?怎么会走到我们这个小地方的呢?”
“我们娘俩是从山的那头翻过来的,不瞒两位大叔,我带着孩子到这里其实是来投亲的,这孩子的爹是狐狼岭的人,我想怎么样也要带他来这里看上一看。”
“哦?山的另一头?那边也有村镇么?”
女人微笑点头,看向一脸和蔼的夏镇长。
“有的,只是深山老林里的小村落,也不常有人出来,所以才在这风雪天迷了路。”
“家中还有什么人么?”
听闻夏镇长问出这句,女人的脸上不自觉地多出一丝悲凉。
“家里。。没有人了,活着的只有我和这孩子。。”
夏镇长忙追问到:“哦?家中出事了??”
女人长叹一声点了点头:“十几年前家中就遭逢了些变故,死了不少,前不久仇人更是找上门。。哎。。”
女人强忍着哽咽,夏镇长即便心中有所疑惑也并没有再去追下去,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
李有田看夏镇长三问两问都没问到正题上,忙笑着拿出一块红薯递了过去。
“吃一点吧,不吃也拿着,这样暖和。。呵呵。。。不知道,你们母子在这附近时有没有见过一个同你儿子差不多大的孩子,年龄身高都相仿!!
呵呵,不瞒你说,那是我外孙子,大年三十那天不知道又野到哪儿去了,走了这么十几天了都不见回来,要是看见了,你和我说一声我也好踏实些。
哦,对了,他的脖子上也挂着一个同行儿子那个差不多的骨哨来着。”
女人接过红薯试了试,见并不烫人,就一把递到了男孩手上。
“我和我儿子也是今天才走到这片地界,您的外孙。。黄选。。。我们。。没见过。”
没见过这三个字一出口,李有田当时的心就凉透了,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天寒地冻就算一个拥有仙家血脉的孩子在厉害,这肃杀的季节也不好说十几天还能不能活着。
看着目光空洞的李有田,女人出言安慰道:“大叔,您也别着急,您的外孙兴许也有神灵仙家庇佑,不会出什么事呢,没准过几天也就回来了。”
“啊,是。。是。。是。。。仙家庇佑。。是啊。。”
女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同李有田聊着,一旁的男孩依旧没有说话,一边听大人们讲话,一边叼着骨哨腾出双手去剥那红薯有些烤得发黑的外皮。
可坐在一旁的夏镇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死死的盯着男孩认真的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同自己到有几分连相。。。。
猛然间,夏镇长想起了那年夏天涯和自己讲的梦中娶媳妇的事情!!!也正是在那天,黄选被杏儿托梦送到了李家!!!
当年的夏天涯也是这样的一套说辞,说什么女方家中遭逢变故,算着时间和这眼前的女人讲的也是极其接近。。
还有这十岁左右的孩子,说是像自己,不如说他更像。。。!!!
‘等等!!等等!!!!这女人刚刚提到了黄选。。。可老李当着她的面说过黄选这个名字么!!!???
来不及深思,夏镇长蹭的下就从桌旁窜了起来!!双目之中满是惊惧。
李有田明显也被夏镇长的动作吓了一跳,忙去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夏镇长也不回答,双目直勾勾的盯着一旁的女人还有他的儿子!
女人并没有太大的反应,似乎她也猜到了夏镇长如此反应的原因。
可正当她转身想要同夏镇长解释的时候,异变突生!!
男孩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竟然将手中剥好的红薯一把丢在地上,双目空洞无神的望向那漆黑堂屋的深处!
阴暗的一角,一尊带血的佛头,正散发着阵阵血气。
血气不断翻涌并将整个佛头包裹在内,不时还发出淡淡的红芒!
男孩只是看了一眼那佛头的方向,就听一声清脆尖锐的声响自他的口中传来,声音的来源正是那节骨哨!
一声长鸣后,男孩脱力一般向后一倾倒了下去,再看那女人,早已吓的花容失色,形神大骇!!
“不好!!”
女人用尽全力拼命捂住胸口,口中不断发出阵阵低吼,那声音诈听上去,竟然不似人的声音,更像是什么动物在讲出人言。
“你们。。。还不到时候。。。不。。。不。。。。啊!!!”
一声尖叫过后,女人在也无法压制那体内的东西,只见她双脚渐渐离地飘向半空,整个人如同一个大字。但在她彻地失去意识前,还是努力看向早已傻眼的夏镇长和李有田,说出了那最后的两个字。
“快跑!!!”
下一刻,女人的身体突然一僵,双目更是漆黑如墨!
只见女人低头看向佛头的房向,口中的声音也变得极致苍老。
“老东西。。。报仇!!!!我们要报仇!!!!!”
话音未落,无数黑色气团自这女人口中喷薄而出,数量之多足足有成百上千个!!
不多时,这石佛庙的方圆左近已然黑压压的盖满了一片!
“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
在这黑雾共同的一声大吼之下,所有雾气不断汇聚于一点最终凝成一个黑不见底的实心圆球,照着那血色佛头就撞了过去。
只听嘭的一声,血色佛头在接触到黑球后竟然直接爆开,那所有的血气也被这黑球之内的无数怨魂吸收的一干二静。
“不够!!不够!!这是我们的血!!我们要他的血!!!!杀!杀!杀!!!”
无数怨毒的声音不断传出,下一瞬!
黑球再次分化成无数黑气盖满整片天空,径直向着镇子压了过去!
李有田在女人飘在半空的档口就晕了过去,夏村长更是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不敢发出一声。
眼见这群鬼物向着镇子上飘去,夏镇长再也无法顾忌什么安危,开口就是一声大吼!
“你们这群畜生!!佛头和石头和尚是我迎过来的!!有本事冲我来!!!”
这一声大喝也确实管用,听到石头和尚的名号,所有鬼物竟然齐刷刷的顿了一下,嘶吼间向着夏镇长就冲了过来!!
"镇上的人快跑!!!!"
喊出这最后一句,夏镇长也不闪躲,双眼一闭任由这群鬼物袭向自己。他不知道最后那句话能否传到镇上人的耳中,可如今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夏镇长就这么闭目等死,等了几个呼吸也始终没有任何感觉。
他再次睁开双眼,只见一个纤纤玉手正横档在他和这群鬼物的身前。
女人气喘嘘嘘伸出那有些惨白的手将黑雾拦住,另一只手更是不知什么时候从男孩身上扯下了那根骨哨。
“他们都疯了,但这不怪他们。”
夏镇长一句话都不敢说,楞柯柯的看着女人将骨哨叼在口中,轻轻一吹。
声音却不似男孩吹响的那般刺耳,而是极为的轻柔,但却异常响亮。
还没等夏镇长反应过来,就听远方林中也同样想起一声骨哨声响,仿佛在对之前的柔声做着某种回应。
头顶的月亮逐渐腾起一阵血红。夏镇长在这一刻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这里压抑空洞,难以呼吸。
所有黑雾齐刷刷向后倒退了数丈,而就在他们倒退出去的地方,漫天血色花雨凭空而落,一顶血色花轿由远及近,最终横空阻隔在这黑气同女人之间。
无头轿夫分别扛着轿子的四角,而在这四名轿夫的身后,自那林中黑压压飘来无数的怨魂。
可能是事有凑巧,自打这血红花轿出现的刹那,从镇子上的各个角落中,一团团湛蓝色的鬼火,自这镇的中不断升起,飘至上空。。。与之前的黑气连同之后飘来的一起组成了对峙的局面。
此情此景直看得夏镇长头皮发麻,这分明就与当年那梦中的场景极为相似!!!
女人看向那上千个幽蓝色的鬼火,脸色更为难看。
她把牙一咬,伸手指向黑雾的方向眼中含泪说了声“去!”
就见那血色花轿在吸纳大片的怨魂后,极为迅捷的一头撞了过去!
天地之间嘭的一声巨响!!无数阴寒的气息顺着碰撞的中心不断地向着四周扩散。 夏镇长也在这一震之下到底不起,昏死了过去。他不明白,那一团团蓝色的幽光到底是什么,更不清楚那女人最后怎么样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花顺着天空缓缓飘落,最终落到了夏镇长的脸上。
他努力睁开双眼起身望向四周,可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夏镇长整个心都彻地凉了。
一间间熟悉的屋舍尽成瓦砾,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死状恐怖躺倒街头。肉眼所及之下,死气沉沉,一片焦土。
再看这间石佛庙,被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劈的黢黑一片,甚至不能找到一块完整的砖石。
阴寒,这里无时无刻不带给他极为阴寒的感觉,似乎在这片断壁残垣之上,有着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不远处的李有田已然气绝,女人也消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他那儿子的尸体。
夏镇长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活了下来。明明已经认出来眼前的男孩是夏天涯的儿子,可为什么偏偏最终确是这样。。
就在他发愣的间隙,一声轻咳顿时就打破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急忙连滚带爬来到那声音的源头,眼瞅着男孩随着一声咳嗽,恢复气息,活了过来。
夏镇长大喜过望,不断拍打着男孩的胸脯,就在这时夏镇长才恍然发觉。就在男孩的胸口,依旧挂着女人最后吹响的那只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