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师父他老人家讲说,镇子上的人为了让和尚留下,特意用了大半年的时间为期修建石佛庙,供奉和尚还有那尊佛头。
每逢初一十五更是要大肆祭拜,每到此时,和尚就命镇上所有人伸手触摸佛头,以获得其庇佑。
镇上的人本就被吓得惶惶不安,既然这高僧已然给出了办法,也都纷纷配合。甚至,根本没人敢问和尚,那佛头上的血究竟是怎么来的。
自那之后,和尚也就再也没有离开,众人询问其法号名讳也不回答,就索性指着供奉的石制佛头为名,称其为石头僧。这里的名字也由之前的胡狼岭改为了石佛镇。
说来也奇,这之后的十数年间,镇子上的人的的确确没有在见过一只狐狸或者黄鼠狼。
人们也曾再次尝试进入林中活动打猎,除非深入其中太深迷路外,也都一切安好,相安无事。
至于和尚嘛,在这地界之内享受香火自然是舒坦的很了,没人知道他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每每被人问及,和尚也只是轻轻一笑,便双手合十念起阿弥陀佛。
原本这故事到这也算得了一个好结果,可这所谓的平静生活持续了十几年后也在暗地里逐渐发生着某种变化。
先说石佛庙,十数年间,石头和尚在这镇子上也算得上是德高望重,更有庇护村子的功德加持,这只有一间房屋的小庙倒也香火旺盛。
可饶是这样,却在十数年后的某一天,石头和尚不见了踪影。
庙内除了一间堂屋作为大殿供奉佛头外,就只有和尚居住的小屋而已。
众人一见大殿卧房内都找不见和尚,纷纷四下打听。
可打听了一个遍后,也只落得全都没有看到这几个字,没人知道和尚去了哪里。
有明白人在看了和尚的居所后给出了这样的定论。
“这高僧想必是短途外出云游去了,也说不准是在咱们这小地方呆久了,想去外面转上一圈。
庙里的佛头还在,袈裟僧袍还有高僧自己的东西也还在,应该走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众人闻听也觉得言之有理,正反他行李包袱还有香火供奉一点没少都在房屋之内,怎么都是要回来的。
当年石头和尚也曾说过,佛头在就可保此地平安。想到这里,大家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继续过起了平静的日子。
可这话说出去还没有两天,怪事就又来了。
只说夏家族长的兄弟夏天涯,时年二十六岁。
那个年头,十八九没相过几次亲,说上一房媳妇都算是晚了。
但夏家并非不想给夏天涯说媳妇,只是这十余年前的传闻实在是坑害了他。
都说是要娶狐仙做媳妇的夏家,要是提前说了一房媳妇,难保那狐狸不来闹腾一番,谁又愿意将自己家的闺女往这么一个火坑里推呢。
夏天涯本人也是着急,毕竟年纪轻轻血气方刚的,到岁数了找房媳妇也不丢人,同村很多和他一样年纪的小兄弟早就成亲了,哪个也没他来的这么迟。
眼瞅着这一腔的血气不得地方施展发泄,夏天涯也只能白天黑夜的忙活在地头力,消耗那本就多余的力气。
这天,就在夏天涯摸着黑就跑到地头里忙活的时候,顺着田拢之间的梗上飘忽忽出现一顶大红花轿。
夏天涯翻地的间隙偶然间瞟过去,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看错了,可谁承想这大红花轿竟然直戳戳向着自己就行了过来。
待到近前时,他才看清,抬轿的是四个中年人摸样的把式人,那顶红色的花轿更是殷红似血。
轿子很快就停在了田埂上,夏天涯借着蒙蒙的天色一时也认不出来这是哪家要迎娶的新媳妇。
没等他出言询问,这花轿内的新人却先问了出来。
“夏家的夏天涯可是你么?”
夏天涯直听得一愣,虽说有些迟疑,可仍旧点了点头。
那花轿内的娇弱声音继续说道。
“我是你家长辈给你说好的新媳妇,今天就是先来和你打个招呼,晚上我直接就去到你家找你,咱们夫妻圆房。”
女子的声音明显有些不好意思,夏天涯也被这天上掉下来的媳妇给说的有些晕了头。
“家里的意思?难道是大哥?”
女子羞涩的嗯了一声。
“你大哥是知道这事的,说起来我也不是镇子上的人,家中最近几日有事,我就被他们赶过来早点和你成亲,也算是避祸了。这才准备仓促,希望你,不要介意。”
一听是从外县来的,夏天涯当时就信了八九分。
镇子上这些年风风雨雨都是他的传闻,任由哪个好人家的闺女能冒险嫁给他的?保不齐这就是大哥他们给从外县说回来的媳妇。
再看看这红顶轿子和这四个精壮的中年人,想来也是外面的大户,即便自己有些个名声落在外人耳中,他们为了避祸却也不得不把女儿送过来,只是这样确是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
夏天涯将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只说自己不论如何艰难也不愿趁人之危,如果姑娘只想避祸,却也不用违心下嫁,只在家中住上几日再走便好。
谁知道轿子里的女子听罢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说是他们两家早早就定下了亲事,只是适逢变故提前了一些而已,自己也是乐意的。
夏天涯这才踏实了下来,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可那心里却是美的不行。
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本就是天道伦常的正理,也无可厚非。只是这突然多出来的媳妇夏天涯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所,忙说着要回去准备准备。
可这姑娘倒是把他这话给拦了下来,说不必不必,只和家里知会一声就行了,到了晚上她自然会坐着大红花轿去他家去找他。
人家姑娘家家的都说了,夏天涯自然也没说什么就点头应了下来。
待到花轿原路返回离开后,夏天涯手中原本抡的飞起的锄头却再也提不动了。
他丢下锄头一溜烟奔回家去,将这一大早的见闻说给家人听,全家人都只道是这大小伙子想媳妇想疯了,撒起了癔症。
适逢大哥去到镇子外面开会,一时间也没办法前去求证事情的真伪,夏天涯索性也不再解释,不论家人在怎么不信,他始终就是觉得,这姑娘到了晚上一定会来的。
可那句成语怎么说的来着,叫事事难料。
夏天涯一早就兴奋的打水洗了个澡,静待佳人,直直等到了半夜,家人也都被他说的疲乏困倦纷纷睡去后,那所谓的佳人媳妇也没能等来。
望了一眼空旷的大门口,夏天涯一脸沮丧的走回了屋内,都没来得及退去衣服,就抱着枕头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宿夏天涯做起了一个美梦,他梦到那白天的红色顶轿来到了他家的门口,更是从轿中走下来一个翩若惊鸿的美艳女子。
他拉着新媳妇的手一步步接到了自己的屋内,待到新人坐在床上房门紧闭之后,屋中也只得听到他们二人那渐渐急促的呼吸。
第二天,夏天涯一反常态的没有早起干活,而是足足睡到了日上三竿这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努力回忆着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似乎那梦太过真实了一些。
看着自己已然退去的衣衫还有那不可名言的浊污,夏天涯也觉得自己确实同家人所说的一样,想媳妇想疯了。
但他的心中仍旧保有一丝侥幸,直到三天后大哥回来,夏天涯询问后竟然大哥也不知道有说亲这件事的存在,这才彻底死了这条心。
夏天涯垂头丧气的从大哥屋子中出来,刚没走出两步,就见外面一个人影跑了进来,细看之下竟然是李家李有田的小儿子,李海的亲兄弟。年纪和夏天涯查不了几岁。
同为当年那狐黄和亲言论的受害者,夏天涯自然也对李家的人多了几分亲切之感,只是他刚要上前打招呼,却被李家小儿子一把给推了开来,径直向着屋内夏村长处跑了过去。
夏天涯看着惊慌无措的李家小子当时就好奇的凑到门口偷听起来,谁承想却听到了一个无比荒唐的消息。
“夏大哥,昨天夜里,我和我爹做了一个同样的梦,梦到了我的姐姐李杏儿,她说。。。她说。。。她虽然身死阴魂却已然嫁入了黄家为妇,这几日她产下一子,无奈无法照料,她同黄家商议后,打算将唯一的亲生骨肉黄选送回娘家,恳请父亲和我代为收留照顾。”
屋内夏镇长冷哼一声,不屑开口:“荒唐,你荒唐,你爹更荒唐。不说你姐姐李杏儿死了十几年,居然还说鬼魂嫁入黄家有了一个孩子。。。”
李家小儿子连忙解释到:“不不,大哥,您听我说啊。我们父子起初也不相信,姐姐死去多年,我和父亲商量觉得是姐姐在那边思念亲人所以才托梦过来,可没成想,还没等我们俩继续想下去,就从门口传来一阵的婴儿啼哭声。我和我爹打开门一看,一个白胖的小子正躺在襁褓之中,放在我家的门口!!看上去不足一月的样子,眉眼之间还真的有些和姐姐相似!!!脖子上还挂着东西,我和我爹也不认得。”
“什么!!!?”
镇长听完大惊,但很快他又将心情平复了下来。
有了之前狐黄和亲言论的经验,镇长忙让小儿子回去转告李有田,不要将这件事的任何细节透露出去,以免节外生枝。自己则是收拾一番后,火速前去!
听着李家小儿子要从屋里出来,夏天涯迅速躲到了不远处自己的屋里,待到李家小儿子和大哥先后从屋里慌忙出去之后,这才紧紧跟在了后面。
还没走到李家大门口,婴儿的啼哭生就传了出来,更是有不少人对于李有田家中突如其来的婴孩啼哭感到好奇,纷纷以串门的名义进屋观瞧。
李有田在儿子的提醒下,笑着说是隔壁乡镇亲戚家的孩子放过来寄养,糊弄了过去。
众人也是在看见镇长进屋后,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而尾随在后的夏天涯眼见时机差不多了,也挤在人堆里,探出了头来。
夏镇长看着李有田怀中的婴儿,面色难看。
正如李有田小儿子所说,这孩子看上去,出生不过几天的时间。在他的脖子上,还还用粗绳挂一个如同小指骨一样的东西,其上还有着几个小孔。
一阵微风吹过,短截骨头中空的部分竟然随风发出一阵微弱却又尖利的声响。
屋内众人听闻不自觉地身上一凉。
诧异之余这才明白,这孩子身上挂着的,正是一枚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