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佛镇,一个阴山背后不大的地界。作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为数不多遗留下来的村镇,这里始终保持着林深不见鹿的原始形态。
镇子距离山脚不到十里路,密林自半山腰一路向下,绵延数里,边缘处距离镇子不足一里。
原本这片区域并不是叫这个名字,而是有着另一个别样的名头--狐狼岭。
几十年前哪儿有什么城里城外这一说,遍地都是乡下,这名字也就起的通俗易懂。
所谓的狐嘛就是狐狸,而这狼却不是豺狼的狼,而是人们口中的老熟人,黄鼠狼。
要说这狐狸和黄鼠狼确实是极其聪明的动物,原本这片密林之中豺狼虎豹也是应有尽有,镇子里的人还能不时听到远处林内传来的阵阵狼嚎犬吠什么的。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的肉食动物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里面就只剩下了狐狸和黄鼠狼了。
当然,这也是通过当地猎人口中传出来的,所言是否属实有待考证,不过有一点事十分确认的。
这山还有这林,自从得了狐狼岭这个称呼后,确确实实是变得神秘了不少。
起初人们并不把这当回事,胡狼岭的名号也都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之下这才传开的。
可很快,这里的人就发现,这地界得这么个名字也并非空穴来风。
偶尔有镇子上的人早起来到林子边缘砍柴,十个之中到有八个能看到狐狸和黄鼠狼出没,更有甚者能见到这二者其中之一向着路过的人们绕圈不止,并发出吱吱吱的叫声。那个年代的乡下人几乎都懂得,这就是人们口中那所谓的讨封。
说来也奇怪,这狐狸和黄鼠狼即便经常出没却不祸害四周百姓。
每每讨封过后,镇子边缘还会出现不少的山鸡野兔,经常进山的猎人一看便能看出,这爪印齿痕不是狐狸的就是黄鼠狼的。
虽说人们并不害怕,可时间一长了,镇子上的流言就渐渐传了出来,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是讨到封的狐狸和黄鼠狼在这林中做了窝的,也有说是他们合力赶走了这片的山神反客为主的,最绝的当属那狐狸和黄鼠狼已然和亲的奇怪说法,总之那是要多荒谬有多荒谬。
镇子里大多数人是不信的,可也保不齐有个把人胆子大好奇心又重的,纷纷去到林中探查,先开始还能有来有回,可自某天起,去到那林中的人就再也没有出来。
这时候人们才恍然发现,这林子早已不再属于镇上的人了,这之后也就极少再有人踏入林中送死去了,直到一天的清晨,镇子上的人早起外,出舒展筋骨时,远远看到一个僧人自这片林中走了出来。
僧人头戴斗笠,背后背着一个圆形包袱,即便是在寒冬时节却也只穿一件粗布僧衣。老人说那是身上的本事练得寒暑不侵,事实如何,没人知道。
僧人刚一走近镇子边缘就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大家伙口耳相传纷纷顶着严寒从屋里跑出来,看这不知哪来的和尚。但很快人们就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因为和尚的样貌平平,并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除了这满身的雪倒有几分沧桑之外,要说他是从林子里走出来的,多半就是不知是谁看花眼了。
和尚见众人围了过来脚步减缓,双手合十打了个稽首,口中更是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的念个不停,直到众人将他给围了起来,他这才猛一发力,身上的落雪一个运劲被他抖落大半,露出了一片又一片的殷红之色。
围观众人当时就傻了眼,人们诧异的看着眼前的和尚,这时才有眼尖的发现,这和尚一路走来的脚印中似也有血色。
众人一片哗然,忙将和尚让到镇上一个小饭馆中坐下,并让人准备饭食招待,还有人屁颠屁颠去通知镇长,只说是镇子上来了位得道的高人。
很快,镇长便随着引路之人赶了过来,见那和尚正在吃饭,也不说话,直接坐在了和尚对面,其余人等则是隔着窗子在外面观望着。
和尚身背包袱盘膝而坐,见对面来人,却仍旧不紧不慢的一边夹着盘中素菜,一边啃着窝头。
直到手中的窝头吃完了,这才啪嗒一下将筷子放了下来,仔细打量起对面而坐的镇长。
看着和尚那一脸凝重的表情盯着自己却不出声,镇长试探着问了出来。
“大师,您这样看我,是我。。有什么灾祸么?”
和尚面色平静缓缓开口:“都是死人,谈的什么灾祸。”
短短几个字,只说的镇长身上一阵的发毛。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死人。。都是??”
和尚面无表情看了看外面:“你,还有外面这些,都是。”
“大师,这话从何说起啊,如果我们是死人,那你吃的喝的岂不都是阴曹的饭食了?”
听着镇长愈发尖利的声音,和尚伸出双指轻敲桌面,示意其冷静,而后方才解释了起来。
“我这次是误入林中,这林子里狐黄二仙不知得了什么道,竟然厉害到如此程度。要不是我还有些个手段,杀出一条血路来,想必这会已然身死不知被埋到哪颗树下了。”
听着和尚的回答,镇长显然不能理解,这和他口中他们都是死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不过嘛,这次进山也并非没有收获,我拿住一只讨了封的野仙一问,听到一个传闻。你们镇子上可有入林中未归者,一个姓李一个姓夏的么?”
村长见状连忙点头,脖颈处已然满是冷汗:“有!这两人都是年前进山的,之后就如同其他人一样再也没有回来。。不知道这和大师口中的传闻。。。有什么关系。。”
和尚稍作回忆,沉声说道:
“说是,镇子上李家的李海和夏家的夏东到林子里找他们的麻烦被擒,临死前硬是威逼之下答应了两桩婚事。一是叫李家李海的妹子李杏儿嫁到林中黄家,二嘛就是这夏东的小儿子夏天涯娶狐家刚讨过封的小女儿。
呵呵,亏的他们想出这么个讨巧的法子来。所谓人也,兽也,众生自有无量,持优劣为次第,不可乱来。他们这么搞,乱了次第序列,难保不连累到你们,到时候皆为狐黄二仙的口粮,横竖是个死,自然也谈不到什么所谓的灾祸了。”
镇长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知道和尚所说的那李海和夏东却有其人,并且这夏东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父亲的失踪,夏镇长虽说位高却也没办法太过偏私,毕竟先前出事后就曾有过警告,深林误入。即便自己的至亲入山未归,也没法在派人前去寻找,谁的命又不是命呢。
可对于他这位相差十来岁的小兄弟夏天涯,夏镇长却是无法在次袖手旁观,更何况这里面还关系着整个镇子人的性命。
想到此处,夏镇长忙追问和尚该如何破解,可谁知道这时候和尚反而闭口不谈,打起了哑谜。
说什么,空口无凭,事情很快会得到进一步的应验,还说什么自己无事,可以在镇子上住个三天,办法什么的自己在想一想,不时还看向窗外围观的众人。
镇长当时就明白了和尚的意思,他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索性便将和尚安排到了自己的住处落脚休息。
而和尚的话,当晚就应验了。
就在当夜,身为夏家长辈的夏镇长,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正站立在着密林的边缘,身边更是没有一人。
月夜之下,乌云盖顶,四周无故吹起阵阵风来,自这林中一股小道的尽头,飘忽之间红光一闪,前后四名红衣正抬着一顶殷红的花轿,向着他的方向快步走来。
一时间唢呐之声凭空而起,那吹奏的明明是喜庆之乐,可此情此景却又显得如此的诡异。
四名红衣身后是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还有那不断传出的吱吱声,无不刺激着镇长的神经。
更令他感到惊悚的是在这顶花轿临近时,轿中不时传出的细微笑声,直到近在眼前他才恍然发现,这四名红衣竟然没有头颅!!
红晕之下空空如也,无身无头,就那么静静地荡在半空。
镇长倒吸口气,猛然惊醒,临醒前他仿佛听到那轿中的女子想要说些什么,可下一刻,他已然满头大汗坐在了炕头上。
蒸汽顺着镇长头顶径直冒向上方,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夏镇长慌忙间穿上衣服就往夏天涯的房间跑去。
推开房门的刹那,看到那张十五六岁的稚嫩面庞,夏镇长这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比起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他更在乎自己的兄弟。
这一晚,夏镇长抱着被子睡在了夏天涯的房门口,说是睡,可这一宿他再也没合上眼。
而就在同一天晚上还发生了另一件事,李海的小闺女李杏儿在家里失踪了。再出现时,已然是在第二天的午后,就在林子边缘的不远处,横七竖八的掉落着一地的血红色碎块。
伴随着李家人那声嘶力竭的哭嚎声,整个镇子的人们都惶恐不安了起来,人们似乎猜到了什么都来找镇长询问。
眼瞅再也瞒不住了,夏镇长只得将昨日和尚所说的话讲了出来。
当天夜里,数十位代表一起来到了和尚的住处,他们确信了和尚的话后,纷纷跪倒在地,请求和尚救他们一命。
可和尚却只盘坐炕头微抬眼皮,看了看跪倒一地的众人,随后开口问出了一个谁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与我何益?”
众人听闻先是一愣,镇长最先反应了过来。
“如果高僧能就我们镇子人的性命,一切条件任由高僧提出,我们力所能及的全部满足。”
和尚看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缓缓起身,将镇长率先搀扶了起来。
"阿弥陀佛。。既如此,贫僧愿意一试!"
见和尚答应了,众人忙不停叩拜感谢,可这时却有些机灵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大师。。既然这林子中的东西那么厉害,您自己杀出来都费劲,那您用什么来保我们。。”
和尚看了看说话之人也不恼怒,只是微微一笑后,伸手指了指早已摆放在桌上的包袱。
“就用它,你们可以打开一看。”
镇长深吸口气,率先上前一步,将包袱层层解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众人连同镇长的目光同时猛地一缩。
那正是一尊带血的佛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