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继祖者,孤庄村人,与刘德同宗,然性情迥异。继祖为人仁厚,常济人之急,虽田产不及刘德之半,然乡中邻里有困厄者,继祖辄量力相助,未尝少吝。乡中之人,皆称继祖之仁,而鄙刘德之刻。
继祖闻朱家父母兄长相继亡故,家无寸土,刘德又拒施坟地,亡亲曝尸于屋,心中恻然,谓其妻娄氏曰:"朱家遭此大故,父母兄长皆亡,家无寸土,刘德又拒之,亡亲不得入土,吾心不忍。吾家村南有荒地一方,不甚肥沃,便舍与朱家,使其安葬亡亲,亦积阴德也。"娄氏曰:"君言是也。灾年之中,邻里相助,理所应当。"继祖遂亲至朱家。
继祖至朱家,见重八、重六兄弟,衣衫褴褛,满面哀容,立于亲人遗体之旁,相对泣下。屋中狭小,遗体三具,以破旧衣衫包裹,暂置屋中,天气渐热,尸气渐生。继祖见之,心中恻然,谓兄弟二人曰:"吾闻汝家遭此大故,父母兄长皆亡,无地安葬。吾家村南有荒地一方,不甚肥沃,便舍与汝等,安葬亡亲,使亡人入土为安,不致曝尸荒野。"
重八、重六闻言,如蒙大赦,跪地叩谢,泪流满面,叩首至地,额为之破。重六泣曰:"员外大恩,我兄弟二人没齿不忘。亡亲若有知,亦当感员外之恩。"重八亦泣曰:"员外舍地葬亲,恩同再造。我兄弟二人,他日若得得志,必当厚报员外之恩。"继祖扶起二人,慰之曰:"邻里相助,理所应当,何言报答。汝等速备后事,使亡亲早日入土为安。"言毕,继祖辞去。
兄弟二人,望着继祖离去的背影,心中感激,无以言表。重八谓重六曰:"刘德刻薄,拒施坟地;继祖仁厚,舍地葬亲。二人同为刘姓,而性情迥异如此。他日若得得志,必当厚报继祖之恩,而刘德之怨,亦不可忘。"重六然其言。
时村中邻里,闻继祖舍地,皆来相助。有赠破旧布帛者,有赠绳索者,有赠木牌者,皆量力相助。兄弟二人,一一谢之。然村中皆贫户,所赠有限,不足以备棺木,唯有以破旧衣衫、草席包裹遗体而已。
重六因悲伤劳累,病情愈发加重,高热不退,咳喘不止,卧床不起。重八虽年幼,然犹强忍悲痛,独力备办后事。他先至继祖所舍荒地,察看地形,择一处稍高之地,以为墓穴。继而归家,以破旧衣衫、草席,仔细包裹父母兄长遗体,以绳索束之。又削木为牌,书父母兄长名讳于其上,以为灵位。
一切备办妥当,重八乃召村中邻里数人,相助抬运遗体。邻里皆贫户,然皆愿相助,遂以门板为担架,抬运父母兄长遗体,往村南荒地而去。重八扶着重六,随于其后,一路哭泣,泪下如雨。
村南荒地,继祖所舍也。其地不甚肥沃,杂草丛生,间有乱石。重八择一处稍高之地,以为墓穴。其地背倚丘陵,前临旷野,虽非风水宝地,然亦可避水患,使亡亲安稳。
重八亲执铁锹,掘土为坑。地土坚硬,又多乱石,掘之甚难。重八年幼,又因饥饿劳累,身体虚弱,掘土数寸,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然重八强忍疲惫,奋力挖掘,双手磨出血泡,仍不肯止。村中邻里数人,见重八年幼力弱,皆来相助,执锹掘土。众人合力,半日之间,掘成土坑,深约数尺,宽约数步。
坑成,重八乃令邻里,将父母兄长遗体,一一安放坑中。先安放父朱五四,次安放母陈氏,次安放长兄朱重四。遗体皆以破旧衣衫、草席包裹,以绳索束之,无棺木,无布帛,唯有草席一袭而已。重八立于坑边,望着父母兄长遗体,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重六因病重,不能执役,卧于坑边草地上,望着父母兄长遗体,亦哭泣不止。重八扶着重六,兄弟二人,立于坑边,相对泣下。村中邻里,见之皆恻然,有垂泪者。
重八泣告曰:"父母兄长,一生劳苦,未得一日温饱,最终死于饥疫。儿等不孝,不能备棺木,不能备布帛,唯有草席一袭,葬于此荒地之中。父母兄长在天之灵,恕儿等不孝。他日儿等若得得志,必当厚葬父母兄长,立碑建祠,以报养育之恩。"言毕,重八、重六皆跪地叩首,叩首至地,额为之破。
叩首毕,重八乃令邻里,覆土掩埋。众人执锹,以土覆坑,顷刻之间,土坑填平,垒成土堆。无碑无志,仅以土堆为记,荒草环绕。重八又削木为牌,书父母兄长名讳于其上,插于坟前,以为标识。
葬毕,兄弟二人立于坟前,久久不语。日已西斜,暮色渐起,寒风萧瑟,荒草摇曳。重八望着简陋的坟茔,心中悲痛,亦有愤恨。他想:父母兄长,一生劳苦,最终死于饥疫,死后仅得方寸之地,草草掩埋,无碑无志,荒草环绕。这般世道,百姓何以生存?重八心中暗暗记下这一切,然年幼无力,唯有强忍悲痛。
村中邻里,见葬事已毕,皆来劝慰兄弟二人,然后各自归去。重八、重六谢过邻里,仍立于坟前,不忍离去。直至暮色四合,天色渐黑,重八方扶着重六,缓缓归去。
归至家中,屋舍狭小,四壁透风,亲人已逝,空无一人,唯有破旧桌椅、粗陶瓦罐而已。兄弟二人,坐于土炕之上,相对泣下。重六因病重,咳喘不止,重八以凉水敷其额,喂以稀汤,然家中无粮,稀汤寡水,不足以养病。重六病情日渐加重,高热不退,咳喘不止。
是夜,重八卧于土炕之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他想着父母兄长的音容笑貌,想着今日草草安葬的简陋坟茔,想着刘德的刻薄拒施,想着刘继祖的仁厚舍地,想着自己年幼孤身,二哥病重,家无寸土,无以为生。想着想着,泪下如雨,浸湿了破旧的麻布褥子。
次日,重八早起,采野菜、熬稀汤,以喂重六。然重六病情加重,水米难进,喂之辄吐。重八心中焦急,然家中无钱请医,亦无药材,只能以凉水敷额,听天由命。
重六自知病重,恐不能久,乃召重八至床边,执其手,微弱曰:"重八,吾恐不行矣。父母兄长已去,吾亦将去,汝孤身一人,好自为之。"重八泣曰:"二哥,汝必能好起来,吾等兄弟二人,相依为命,不可分离。"重六微弱笑曰:"生死有命,不可强也。吾去之后,汝孤身一人,当寻生路。或投奔远亲,或入寺为僧,或投军为兵,皆可求生。汝年幼,然聪慧有胆识,他日必成大事。吾在天之灵,必当佑汝。"
重八泣曰:"二哥,吾等兄弟二人,相依为命,汝不可去。汝若去,吾孤身一人,何以生存?"重六微弱曰:"汝勿悲。大丈夫生于乱世,当自立门户,岂可久依他人。汝年幼,然有胆识,必能生存。吾去之后,汝可往皇觉寺,父母昔年曾许愿,将汝舍入寺院,以求佛祖庇佑。今走投无路,不如往皇觉寺,剃度为僧,至少可求一口口粮,保全性命。"
重八泣曰:"二哥之言,吾谨记。然汝若去,吾孤身一人,何以堪?"重六微弱曰:"汝勿悲。生死有命,不可强也。汝当保重身体,他日若得得志,勿忘父母兄长养育之恩,勿忘刘继祖舍地之德,勿忘刘德拒施之怨。"言毕,重六咳喘一阵,气息渐微,双目渐闭,气绝身亡。
重六死时,年方二十余岁。一生忠厚老实,随父耕田,为人佣作,最终死于饥疫。家中无棺木,无布帛,重八只能以破旧衣衫、草席包裹遗体,暂置屋中。
重八望着二哥遗体,悲痛欲绝,抚尸痛哭,哭声震天。然村中邻里,皆贫户,自顾不暇,无力相助,唯有叹息而已。重八哭了良久,强忍悲痛,独自备办后事。他以破旧衣衫、草席,仔细包裹重六遗体,以绳索束之。又削木为牌,书重六名讳于其上,以为灵位。
一切备办妥当,重八乃独自抬运重六遗体,往村南荒地父母兄长坟旁而去。重八年幼力弱,抬运遗体,甚为艰难,然强忍悲痛,奋力前行。行至坟地,重八亲执铁锹,在父母兄长坟旁,掘土为坑。地土坚硬,又多乱石,掘之甚难。重八年幼,又因饥饿劳累,身体虚弱,掘土数寸,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然重八强忍疲惫,奋力挖掘,双手磨出血泡,仍不肯止。半日之间,掘成土坑,深约数尺,宽约数步。
坑成,重八乃将重六遗体,安放坑中,与父母兄长坟相邻。重八立于坑边,望着二哥遗体,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他泣告曰:"二哥,汝一生忠厚,最终死于饥疫。弟不孝,不能备棺木,不能备布帛,唯有草席一袭,葬于此荒地之中,与父母兄长相邻。二哥在天之灵,恕弟不孝。他日弟若得得志,必当厚葬二哥,立碑建祠,以报兄弟之情。"言毕,重八跪地叩首,叩首至地,额为之破。
叩首毕,重八乃以锹覆土掩埋。顷刻之间,土坑填平,垒成土堆,与父母兄长坟相邻。无碑无志,仅以土堆为记,荒草环绕。重八又削木为牌,书重六名讳于其上,插于坟前,以为标识。
葬毕,重八立于坟前,久久不语。父母兄长,一家五口,如今皆葬于此荒地之中,唯剩重八孤身一人。日已西斜,暮色渐起,寒风萧瑟,荒草摇曳。重八望着四座简陋的坟茔,心中悲痛,亦有愤恨。他想:一家五口,皆死于饥疫,死后仅得方寸之地,草草掩埋,无碑无志,荒草环绕。这般世道,百姓何以生存?重八心中暗暗记下这一切,然年幼孤身,唯有强忍悲痛。
重八立于坟前,泣告曰:"父母兄长,二哥,弟今日将去,寻一条生路。弟若得得志,必当厚葬父母兄长二哥,立碑建祠,以报养育之恩、兄弟之情。父母兄长二哥在天之灵,佑弟平安。"言毕,重八跪地叩首,叩首至地,额为之破。叩首毕,重八起身,回望坟茔,含泪而去。
重八葬罢二哥,归至家中。屋舍狭小,四壁透风,亲人已逝,空无一人,唯有破旧桌椅、粗陶瓦罐而已。重八坐于土炕之上,四顾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他想:父母兄长二哥皆亡,家无寸土,无以为生。村中邻里,皆贫户,自顾不暇,无力相助。刘德刻薄,必不肯收留。刘继祖仁厚,然亦不能久养。自己年幼孤身,无依无靠,何以生存?
重八想来想去,唯有三条路可走:其一,投奔远亲,寻一口饭吃;其二,入寺为僧,求佛祖庇佑;其三,投军为兵,以求温饱。然远亲皆在他乡,路途遥远,自己年幼孤身,恐不能至。投军为兵,乱世之中,兵凶战危,恐不能保全身家。唯有入寺为僧,寺院虽清苦,至少可求一口口粮,保全性命。
重八又想起:幼时,父母曾因自己体弱多病,许愿将自己舍入寺院,以求佛祖庇佑。如今走投无路,不如往皇觉寺,剃度为僧,至少可求一口口粮,保全性命。皇觉寺坐落于钟离县境内,距孤庄村不远,本是一座寻常寺院。寺中有田地数十亩,租与佃户耕种,收取租息,以供寺中食用。元末乱世,寺院也并非世外桃源,寺中田地同样要向官府缴纳赋税,官吏不时前来征敛。然寺院之中,至少有一口饭吃,有一处安身之所。
重八打定主意,决意往皇觉寺,剃度为僧。然他心中亦有犹豫:入寺为僧,便要剃度出家,斩断尘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自己年幼,虽家破人亡,然心中亦有大志,岂甘久居寺院,了此一生?然乱世之中,走投无路,不入寺院,又何以生存?
重八想来想去,终觉入寺为僧,乃是当下唯一生路。他想:入寺为僧,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大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因一时之困,而废平生之志?
打定主意,重八便收拾简单行囊。家中无长物,唯有一件破旧麻布衣衫,一个粗陶瓦钵,一双破旧布鞋而已。重八将这些物件,打作一个小包袱,背于肩上。又将家中破旧桌椅、粗陶瓦罐,略作收拾,锁好屋门。
重八又至父母兄长二哥坟前,泣别。他立于坟前,望着四座简陋的坟茔,泪流满面,泣告曰:"父母兄长二哥,弟今日将往皇觉寺,剃度为僧,以求生路。弟若得得志,必当厚葬父母兄长二哥,立碑建祠,以报养育之恩、兄弟之情。父母兄长二哥在天之灵,佑弟平安。"言毕,重八跪地叩首,叩首至地,额为之破。叩首毕,重八起身,回望坟茔,含泪而去。
重八行至村口,回望孤庄村,村舍依旧,然亲人已逝,物是人非。他心中悲痛,然亦知,此一去,便是踏入新的天地,再无回头之路。重八强忍悲痛,转身而行,往皇觉寺而去。
重八行于路途,心中思绪万千。他想起幼时,父母曾因自己体弱多病,许愿将自己舍入寺院,以求佛祖庇佑。那时自己年幼,不知世事,只知寺院之中,有饭吃,有衣穿,有佛可拜。如今家破人亡,走投无路,真的要往寺院,剃度为僧了。
他又想起幼时,曾随母亲至皇觉寺烧香拜佛。皇觉寺坐落于钟离县境内,距孤庄村不远,本是一座寻常寺院。寺中有田地数十亩,租与佃户耕种,收取租息,以供寺中食用。寺中有僧人数十名,住持高彬法师,为人严厉,然亦有慈悲之心。寺中僧众,每日诵经礼佛,耕作田地,收取租息,以供寺中食用。元末乱世,寺院也并非世外桃源,寺中田地同样要向官府缴纳赋税,官吏不时前来征敛。然寺院之中,至少有一口饭吃,有一处安身之所。
重八又想:入寺为僧,便要剃度出家,斩断尘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自己年幼,虽家破人亡,然心中亦有大志,岂甘久居寺院,了此一生?然乱世之中,走投无路,不入寺院,又何以生存?
重八想来想去,终觉入寺为僧,乃是当下唯一生路。他想:入寺为僧,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大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因一时之困,而废平生之志?
重八又想起徐达、汤和、周德兴、郭英等幼时伙伴。他们如今何在?是否也在灾荒之中,家破人亡?是否也在走投无路,寻一条生路?他日若得相见,必当共图大计。然此时自己年幼孤身,唯有先入寺院,保全性命,待他日再图相见。
重八行于路途,一路之上,所见皆乱世惨状。饥民成群,扶老携幼,流离道路,倒毙者相望于野。盗寇蜂起,打家劫舍,村落多遭焚毁。元兵四处剿捕,兵祸殃及无辜平民,滥杀百姓,冒功请赏。豪强趁乱兼并土地,官吏依旧横征暴敛。重八走过无数村落,见过无数家庭破碎,看见万千百姓挣扎于生死边缘。
重八一路行来,一路观察。他见识各地风土,接触各色人物。有善良乡民,见他是年幼孤儿,施舍一碗稀粥;有恶吏豪奴,见他衣衫褴褛,驱赶呵斥;有流民聚啸山林,打家劫舍;有白莲教徒,暗中传教,倡言造反。他既见世道险恶,亦体察底层民众积压的怨愤。
这段颠沛流离的路途,磨砺了他的心性。他不再是孤庄村那个懵懂少年,历经饥寒、丧亲、乞讨、屈辱,他的心性愈发沉毅坚韧。他看透蒙元王朝的腐朽根基,知道这天下已到了崩坏的边缘。他也明白,身处乱世,唯有自强,方能存活。
行至皇觉寺,已近黄昏。重八立于寺门之外,望着寺院的山门,心中百感交集。寺院山门,虽不甚宏伟,然亦有几分庄严。山门之上,悬一匾额,书"皇觉寺"三字。山门两侧,有石狮子一对,虽已斑驳,然亦有几分威严。山门之内,可见殿宇层层,香烟袅袅,钟磬之声,隐隐传来。
重八立于寺门之外,犹豫良久。他想:此一入,便是剃度出家,斩断尘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然乱世之中,走投无路,不入寺院,又何以生存?终觉入寺为僧,乃是当下唯一生路。他想:入寺为僧,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大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因一时之困,而废平生之志?
重八走入寺院山门,寺中僧众,见一年幼孤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立于山门之内,皆异之。有一僧人,上前问曰:"汝是何人?来此何事?"重八躬身答曰:"小人名叫朱重八,钟离孤庄村人。父母兄长二哥,皆死于饥疫,家破人亡,走投无路。闻皇觉寺慈悲,愿剃度为僧,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望师父收留。"
那僧人闻之,恻然,谓重八曰:"汝且稍候,吾去通报住持。"言毕,那僧人入内而去。重八立于山门之内,等候住持召见。他望着寺院殿宇,心中思绪万千。
不一时,那僧人复出,谓重八曰:"住持高彬法师,召汝入见。"重八躬身谢曰:"多谢师父。"遂随那僧人,入内而去。
行至方丈室,那僧人入内通报,复出,谓重八曰:"住持召汝入内。"重八躬身谢曰:"多谢师父。"遂整了整衣衫,迈步走入方丈室。
方丈室中,住持高彬法师,端坐于禅床之上。高彬法师,年约五旬,面容清癯,双目有神,身披袈裟,手持念珠,神态庄严。重八入内,躬身行礼,曰:"小人朱重八,叩见住持法师。"
高彬法师望着重八,见其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然身形魁岸,骨格清奇,双目有神,言语从容,心中异之。乃问曰:"汝是何人?来此何事?"重八躬身答曰:"小人朱重八,钟离孤庄村人。父母兄长二哥,皆死于饥疫,家破人亡,走投无路。闻皇觉寺慈悲,愿剃度为僧,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望法师收留。"
高彬法师问曰:"汝父母在世时,可曾许愿,将汝舍入寺院?"重八答曰:"小人幼时,体弱多病,父母曾许愿,将小人舍入寺院,以求佛祖庇佑。今父母兄长二哥皆亡,小人走投无路,特来皇觉寺,愿剃度为僧,以遂父母之愿,以求佛祖庇佑。"
高彬法师闻之,颔首曰:"善。汝父母既有此愿,汝又有出家之心,吾当收留。然寺院之中,清苦非常,汝年幼,可能忍受?"重八答曰:"小人自幼家贫,饥寒交迫,早已习惯清苦。寺院之中,至少有一口饭吃,有一处安身之所,小人已心满意足,岂敢怕苦。"
高彬法师闻之,颔首曰:"善。汝既有此心,吾当收留。择日剃度,汝且先在寺中,做些杂役,以观汝心。"重八躬身谢曰:"多谢法师收留。小人愿做杂役,不敢辞苦。"
高彬法师乃命左右,引重八去僧房,安置住处,又命人赐以粗布僧衣一袭,粗陶瓦钵一个,破旧布鞋一双。重八一一谢过,随左右而去。
行至僧房,左右谓重八曰:"汝且居此,明日早起,做些杂役。寺中规矩,不可违犯。"重八躬身谢曰:"多谢师父指点。小人谨记。"左右辞去。
重八立于僧房之中,望着简陋的僧房,一张土炕,一领破席,一个粗陶瓦罐,余无长物。然重八心中,却有几分安定。他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如今终于有一处安身之所,有一口饭吃,保全性命。虽清苦,然已心满意足。
是夜,重八卧于土炕之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他想着父母兄长二哥的音容笑貌,想着今日草草安葬的简陋坟茔,想着自己年幼孤身,家破人亡,如今入寺为僧,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想着想着,泪下如雨,浸湿了破旧的麻布褥子。
然重八亦知,入寺为僧,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大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因一时之困,而废平生之志?想至此处,重八心中,渐渐安定,终于入眠。
次日,重八早起,天色未明,便起身,整了整衣衫,往方丈室,求见高彬法师。高彬法师已起,正在禅房诵经。重八立于门外,等候法师诵经完毕。
不一时,高彬法师诵经毕,闻门外有人,乃命左右召入。重八入内,躬身行礼,曰:"小人朱重八,叩见住持法师。"高彬法师望着重八,见其虽衣衫褴褛,然已整整齐齐,双目有神,言语从容,心中异之。乃问曰:"汝早起,有何事?"重八答曰:"小人蒙法师收留,感恩不尽。愿做杂役,不敢辞苦。请法师吩咐,小人愿做任何杂役。"
高彬法师闻之,颔首曰:"善。汝既有此心,吾当吩咐。寺中杂役,有扫地、烧火、挑水、舂米、砍柴、擦佛灯等事,汝且从扫地、烧火、挑水做起。每日天未明便起,劳作至深夜,不得歇息。汝可能忍受?"重八答曰:"小人自幼家贫,饥寒交迫,早已习惯劳苦。法师吩咐,小人不敢辞苦,愿尽力而为。"
高彬法师闻之,颔首曰:"善。汝且去,先扫地、烧火、挑水,待汝熟悉寺中规矩,再做其他杂役。"重八躬身谢曰:"多谢法师吩咐。小人告退。"遂退出方丈室,往寺中各处,做杂役而去。
重八先至大殿,扫地。大殿之中,佛像庄严,香烟袅袅,钟磬之声,隐隐传来。重八执扫帚,仔细扫地,将大殿之中,各处角落,皆扫得干干净净。扫毕大殿,又至僧房、厨房、仓库等处,一一扫地。扫毕各处,又至厨房,烧火。厨房之中,灶火熊熊,水汽腾腾。重八执柴薪,仔细烧火,将灶火烧得旺旺的,锅中之水,很快沸腾。烧毕火,又至井边,挑水。井深水远,挑水甚难。重八年幼力弱,挑水甚为艰难,然强忍疲惫,奋力挑水,将厨房、僧房等处水缸,皆挑得满满的。
一日之中,重八扫地、烧火、挑水,劳作不停,直至深夜,方得歇息。虽疲惫不堪,然重八心中,却有几分安定。他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如今终于有一处安身之所,有一口饭吃,保全性命。虽清苦劳累,然已心满意足。
寺中僧众,见重八年幼,然劳作勤快,不辞辛苦,皆异之。有僧人称其勤,有僧人则鄙其出身寒微,常加呵斥。重八皆默默忍受,不与争辩。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能有一口饭吃,已是万幸。劳作之余,他留心观察寺中诸事,接触寺中所藏经卷,虽不识字,却听僧人诵经,渐渐识得些许文字。他记性甚好,听过几遍,便能记住。
寺院之中,依旧要承受官府的盘剥。官府不时向寺院征敛,官吏前来索求财物,寺院无力应付,便将压力转嫁到底层僧众身上。重八身为底层,首当其冲,苦活累活尽归其身。然重八皆默默忍受,不与争辩。
未过数日,高彬法师见重八劳作勤快,不辞辛苦,心中甚喜,乃召重八入见,谓曰:"汝劳作勤快,不辞辛苦,吾心甚喜。择日,吾当为汝剃度,正式收汝为僧。"重八躬身谢曰:"多谢法师。小人愿剃度为僧,皈依佛门。"
高彬法师择吉日,为重八剃度。是日,天色晴朗,阳光明媚。寺院之中,钟磬齐鸣,香烟袅袅。大殿之中,佛像庄严,众僧分列两侧,身披袈裟,手持念珠,诵经礼佛。高彬法师,端坐于佛前,身披袈裟,手持剃刀,神态庄严。
重八立于佛前,身着粗布僧衣,双手合十,神态虔诚。高彬法师望着重八,见其虽年幼,然身形魁岸,骨格清奇,双目有神,言语从容,心中异之。乃谓重八曰:"汝愿剃度为僧,皈依佛门,斩断尘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乎?"重八答曰:"小人愿剃度为僧,皈依佛门,斩断尘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
高彬法师闻之,颔首曰:"善。"乃执剃刀,为重八剃度。剃刀过处,青丝缕缕,落于地上。重八望着地上的青丝,心中百感交集。他想:此一剃,便是斩断尘缘,青灯古佛,了此一生。然乱世之中,走投无路,不入寺院,又何以生存?入寺为僧,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大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因一时之困,而废平生之志?
剃度毕,高彬法师谓重八曰:"汝既剃度,当赐法名。吾赐汝法名如净。如者,如如不动;净者,清净无染。汝当以此自勉,潜心修行,勿负吾望。"重八躬身谢曰:"多谢法师赐名。弟子如净,当潜心修行,勿负法师之望。"
高彬法师又谓重八曰:"汝既剃度为僧,当守寺中规矩。每日诵经礼佛,耕作田地,收取租息,以供寺中食用。不可违犯寺中规矩,不可与世俗之人往来,不可贪恋红尘。汝可能守否?"重八答曰:"弟子如净,当守寺中规矩,不敢违犯。"
高彬法师闻之,颔首曰:"善。"乃命左右,引重八去僧房,安置住处。重八躬身谢曰:"多谢法师。弟子告退。"遂随左右而去。
行至僧房,左右谓重八曰:"汝既剃度为僧,当居此。明日早起,诵经礼佛,做些杂役。寺中规矩,不可违犯。"重八躬身谢曰:"多谢师父指点。弟子谨记。"左右辞去。
重八立于僧房之中,望着简陋的僧房,一张土炕,一领破席,一个粗陶瓦罐,余无长物。然重八心中,却有几分安定。他想: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如今终于剃度为僧,有一处安身之所,有一口饭吃,保全性命。虽清苦,然已心满意足。
是夜,重八卧于土炕之上,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他想着父母兄长二哥的音容笑貌,想着今日草草安葬的简陋坟茔,想着自己年幼孤身,家破人亡,如今剃度为僧,法名如净,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想着想着,泪下如雨,浸湿了破旧的麻布褥子。
然重八亦知,入寺为僧,不过是权宜之计,先求一口饭吃,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大计。大丈夫能屈能伸,岂因一时之困,而废平生之志?想至此处,重八心中,渐渐安定,终于入眠。
重八既剃度为僧,法名如净,每日在寺中,诵经礼佛,做些杂役。寺中僧众,见其年幼,然劳作勤快,不辞辛苦,皆异之。有僧人称其勤,有僧人则鄙其出身寒微,常加呵斥。重八皆默默忍受,不与争辩。他知道,自己寄人篱下,能有一口饭吃,已是万幸。
每日天未明,重八便起身,先至大殿,扫地、擦佛灯、添香油。扫毕大殿,又至厨房,烧火、挑水、舂米。烧毕火,挑毕水,舂毕米,又至寺中各处,砍柴、搬运、清扫。一日之中,劳作不停,直至深夜,方得歇息。虽疲惫不堪,然重八心中,却有几分安定。
劳作之余,重八留心观察寺中诸事,接触寺中所藏经卷,虽不识字,却听僧人诵经,渐渐识得些许文字。他记性甚好,听过几遍,便能记住。寺中有老僧,见其聪慧,亦偶加指点,教其识字读书。重八天资聪颖,记性过人,不过数月,已能识字读书,通晓文义。
寺院之中,依旧要承受官府的盘剥。官府不时向寺院征敛,官吏前来索求财物,寺院无力应付,便将压力转嫁到底层僧众身上。重八身为底层,首当其冲,苦活累活尽归其身。然重八皆默默忍受,不与争辩。
时天下大乱,元廷失道,民心思变,豪杰并起。四方群雄,纷纷举兵,反抗元廷。韩山童、刘福通起于颍州,号红巾军;徐寿辉起于蕲水,建国号天完;芝麻李据徐州;布王三、孟海马起于湘汉。四方蜂起,海内鼎沸。消息传至皇觉寺,寺中僧众,皆有忧色。重八闻之,心中亦有所动。
重八虽在寺院,然心中亦有大志。他想:天下大乱,豪杰并起,元廷失道,民心思变。自己年幼孤身,家破人亡,虽入寺为僧,然岂甘久居寺院,了此一生?待天下有变,当乘时而起,建功立业,改变这不公世道。然此时自己年幼,势力单薄,唯有先在寺院,保全性命,待时而动。
重八在寺院之中,一面劳作,一面读书识字,一面观察天下大势。他见识渐广,学识渐增,心性愈发沉毅坚韧。他看透蒙元王朝的腐朽根基,知道这天下已到了崩坏的边缘。他也明白,身处乱世,唯有自强,方能存活。
时寺中僧众,多有因饥荒而离去者。寺中田地,租与佃户耕种,收取租息,以供寺中食用。然灾荒连年,佃户自身难保,无力交租,寺中仓廪迅速告空。住持高彬法师,召集群僧,议曰:"今寺中无粮,无法供养众人。汝等各自云游四方,托钵化缘,自求生路吧。"于是,寺中僧众纷纷离去,云游化缘。
重八亦在其中。他虽在寺院,然亦知,寺中无粮,无法久留。他收拾简单行囊,一身破旧僧衣,手持钵盂木鱼,背负简单行囊,踏上云游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