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鹞子在城外扎了三天营,终于憋不住了。
五百人,白天骂阵,夜里烧火,抢了三个村子,抓了十几个百姓。他骑一匹枣红马在城下兜了一圈又一圈,见城墙上人影稀稀拉拉,连面像样的旗都没挂,心里头那把火越烧越旺。
“他娘的,一个破县城,装什么大尾巴狼。”
马鹞子把刀往地上一插,对身边几个头目说:“大当家让咱们探路,探了三天,探出个屁来。沈砚那小子缩在城里连头都不敢露,今儿老子就破城给他看看。”
头目们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三当家,大当家说让咱们等他的信……”
“等个屁!”马鹞子一脚踹过去,“五百人打不下一个破县城,回去大当家不砍了咱们?都给我上!第一个爬上城墙的,老子赏银十两!”
土匪嗷嗷的叫着冲了上去。
城墙上,沈砚站在墙垛后面,看着城下黑压压一片人影冲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周大柱趴在他旁边,低声道:“大人,放近了打?”
“放近了打。”
五十步。
四十步。
三十步。
马鹞子冲在最前面,已经能看清城墙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了。他咧嘴一笑,火铳他见过,元军神机营那玩意儿,打一枪装半天药,准头烂得跟瞎子射箭似的。
二十步。
沈砚抬起了右手。指尖朝前,猛地一压。
“开火。”
三十支燧发枪同时喷出火舌。
轰然一声巨响,白烟如墙,铁砂横扫。冲在最前面的土匪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一把推倒,前排三十多人齐齐栽地。马鹞子的枣红马前胸被打成筛子,悲鸣一声,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马鹞子摔在地上,耳朵嗡鸣,脑子一片空白。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前面的兄弟倒了一地,后面的还在往上冲。
“第二排,开火!”
又是一排枪响。
三十步的距离,铁砂打在人身上,碗口大的窟窿。土匪第二波冲锋的人潮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哗啦啦倒了一片。血从尸体底下淌出来,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
“第三排,预备——”
城下终于乱了。有人扔了刀往回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嘴上说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有人疯了一样继续往前冲。
“开火。”
第三声齐射过后,城下安静了。
五百人,三排枪,倒下了一百多。剩下的溃不成军,掉头就跑,互相踩踏,兵器扔了满地。马鹞子被亲兵拖上马背,狼狈逃窜走了。
王富贵缩在城垛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往下看,腿肚子直打哆嗦:“打……打退了?”
沈砚没理他,转头看向周大柱:“带人出去,把城下的兵器和马匹收回来。尸体堆一起烧了,别让瘟疫起来。”
周大柱领命,带人开了城门。
沈砚站在城楼上,看着城下遍地尸体,视野角落,蓝色面板亮起:
【清河县保卫战·第一波防御成功】
【歼敌167人,伤敌无数,自身伤亡为零】
【火枪兵士气+30,清河县民心+50】
【文明点数+500,当前点数:900】
【朱元璋关注度+10,当前:60】
沈砚扫了一眼,转身走下城楼。
马鹞子逃回北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浑身是泥,左臂缠着一条血布,那是城下被铁砂擦的。进了聚义厅,扑通跪在雷万山面前,头磕得砰砰响。
“大当家,弟兄们折了……五百人,折了一多半!”
雷万山正端着碗喝酒,碗停在嘴边。慢慢放下,站起来,走到马鹞子面前,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城墙上全是火铳,一排一排的,打过来跟下雨似的。弟兄们还没摸到城墙根就倒了一片。我带着人拼死才冲出来,剩下不到两百……”
雷万山不说话了。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张北山地形图看了半天,忽然把酒碗摔在地上。
“沈砚。”
他念着这个名字,像嚼一块铁。
瘦猴从角落里走出来,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大当家,这事不对劲。清河县一个破县城,哪来的火铳?就算有,也不可能这么多。我打听过,沈砚上任的时候,县衙库房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
雷万山没回头:“你想说什么?”
“要么是沈砚背后有人。要么……”瘦猴顿了顿,“他自己造出来的。”
雷万山猛地转身,盯着瘦猴。
“造出来的?他一个县令,会造火铳?”
“就水泥那种东西,咱们听都没听过,他造出来了。城墙修得比老朱府城还结实,他也修得出来。火铳……”瘦猴眯着眼,“也不是不可能。”
雷万山沉默了很久,一拳砸在桌上。
“不管他怎么弄出来的。三天后,老子亲自下山。三千人,踏平清河。”
信是第三天傍晚送进县衙的。
送信的是个半大孩子,瘦得跟猴似的,被吊在城门口晃了半天,才被放进来。王富贵捏着信,手在抖,一路小跑上了城楼。
“大人,雷万山的信!”
沈砚接过,展开。信纸粗劣,字迹霸道,力透纸背:
沈县令:
你杀我几百兄弟,此仇不报,我雷万山枉为人。
三日后,我亲率三千人马踏平清河。届时,你跪着求我,我也要你死。
但有一事,我雷万山佩服你。
你有种。
雷万山
沈砚看完,把信纸搁在墙垛上。王富贵凑过来瞄了一眼,腿肚子又开始打哆嗦。
“大……大人,三千人!上次五百就够吓人了,这次三千……”
“上次五百,是来送人头的。”沈砚把信纸折好,“这次三千,是来送人头的,外加送粮草、送马匹、送兵器。”
王富贵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当天夜里,沈砚把周大柱、赵铁柱、孙大锤叫到后堂。信纸就摊在案上,四个人围着看了一遍。
“雷万山三千人下山,走哪条路?”沈砚问。
周大柱铺开地图,手指从黑风寨往东一划:“大路绕远,走东边山谷,多两个时辰。小路近,从一线天穿过去,直通城北官道。他急着报仇,不会绕远路。”
沈砚盯着地图上“一线天”三个字看了很久。那是两山之间的一道裂缝,最窄处只容两人并行,两侧崖壁陡峭,寸草不生。
“一线天。”沈砚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你带多少人有把握?”
周大柱想了想:“崖壁上打伏击,三十人足够。但后面还得有人堵口子,不然土匪冲出峡谷就散了。”
“我给你五十人。”沈砚道,“三十人上崖壁,二十人堵南口。火门枪全配给你,火药包带足。”
周大柱点头,又抬头看了沈砚一眼:“大人,雷万山三千人,光靠五十人堵不住。崖壁上打三轮齐射,最多倒下两三百。剩下两千多,一窝蜂冲出来,堵口的二十人扛不住啊。”
沈砚没说话,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
“第一道伏击线,一线天北口。打完就撤,不恋战。第二道,中段最窄处。第三道,南口。三道打下来,土匪前队基本打残。后队那些裹挟的流民,听见枪响就会跑。”
周大柱看着地图上那三个点,沉默了片刻。
“大人,还有个事。雷万山手下那几百骨干,手上沾过血。这些人不会跑,会拼命。第一排枪必须打准。”
沈砚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他:“三排轮射的阵型图,我画好了。每排十人,轮流装填射击。崖壁上有掩体,打三轮换一个位置。记住,第一排枪打最前面那批披甲的。”
周大柱接过图纸,看了半天,单膝跪地:“周大柱领命。”
第二天清晨,沈砚亲自带人出了一线天。
赵铁柱连夜赶制了三十个火药包。孙大锤带人削了两百根竹签,尖头火烤,密插在南北两口之间的几处陷坑里。
孙老根在前面带路。猎户出身,五十来岁,干瘦黝黑,一双鹰眼。他领着周大柱和五十个火枪兵,从山间野径摸上一线天北口两侧崖壁,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沈砚自己带十个人,守在半山腰一处隐蔽的石台后面。那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条山道。
第三日,午后。
一线天北口,周大柱趴在崖壁上方一块凸岩后面。他身后,三十个火枪兵分散在两侧崖壁上,枪口朝下,对准谷底。
日头偏西的时候,谷底传来嘈杂的人声。
三千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线,前队三百精壮匪兵走在最前面,披着从元军溃兵手里抢来的旧甲,手里提着刀。中间是马队,二十来匹骡马驮着粮草。后队乌泱泱一片流民,被绳子串着,怕他们跑。
雷万山骑一匹黑马走在队伍正中,脸上横肉绷着,嘴里骂骂咧咧:“快点!磨蹭什么!天黑之前赶到清河县城,老子要沈砚的人头下酒!”
前队刚过一线天中段,周大柱把嘴里的草茎吐了,右手抬起。
崖壁上三十支燧发枪同时喷火。
第一排枪打的是前队匪兵头顶。三十步的距离,铁砂从上方倾泻下来,像一把铁扫帚,把前队前排二十多人从头到胸口打成筛子。血雾腾起来,在谷底炸开。
“有埋伏!”
前队匪兵反应很快,立刻举刀找掩体。但一线天两侧全是光秃秃的石壁,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第二排,放!”
周大柱的吼声在峡谷里回荡。第二波三十发铁砂砸下来,匪兵又倒了一片。
“第三排,预备——”
谷底的匪兵终于反应过来,有人举着刀往崖壁上爬,有人转身往回跑。雷万山的黑马被惊得扬蹄嘶鸣,他死死拽住缰绳,破口大骂:“爬上去!给老子爬上去!他们人少!”
但崖壁太陡,爬上去的人刚攀了两丈高,就被第三排火枪迎面打下来。
“第三排,放!”
三轮齐射,前队三百人倒下了一百多。剩下的缩在谷底一块大石头后面,动弹不得。
雷万山杀红了眼,挥刀砍了两个往回跑的匪兵,嘶吼着:“冲过去!别管崖上,给老子往南口冲!”
中队马队开始催马往前赶,试图冲破峡谷。
周大柱从腰间摸出一个火药包,点燃引线,朝谷底马队前方扔了下去。
“轰!”
火药包在头马脚下炸开,碎石四溅,头马惨嘶一声栽倒在地。后面的马匹被爆炸声惊得四散奔逃,把背上的粮草全掀翻了。
谷底彻底乱了。
前队被堵在峡谷里进退不得,中队马匹炸了窝,后队流民听见爆炸声,开始骚动。有人挣开绳子往山上跑,有人跪在地上哭喊。
沈砚在半山腰的石台后面看得清清楚楚。视野角落,蓝色面板弹出一行字:
【山道伏击·第一波次完成】
【歼敌143人,伤敌无数。火枪兵自身伤亡:0】
【匪首雷万山被围困于一线天中段,前队溃散,中队混乱,后队流民正在逃离。】
沈砚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说:“给孙大锤传令,可以动了。”
传令兵点了一堆火,用湿毡子盖上去。浓烟冲天而起。
孙大锤看见浓烟,从南口两侧的枯树后探出头,扯着嗓子喊:“第一排,举枪!”
南口四十个火枪兵齐刷刷举起燧发枪。
谷底前队匪兵听到南口方向也有动静,彻底慌了。前面有堵截,后面有追兵,两侧是悬崖,头顶上还有人往下打枪。
雷万山终于意识到,自己钻进了一个死口袋。
“下马!弃马!给老子往崖上爬!”他嘶吼着,第一个翻身下马,攀着崖壁上的石缝往上爬。
周大柱在崖顶看得清楚,雷万山那身黑甲在灰白的石壁上格外显眼。他端起一支燧发枪,瞄准了那个身影。
“砰!”
一声枪响。
雷万山左肩中弹,从半壁上摔了下去,砸在谷底的碎石上,黑甲上淌出一条暗红色的血线。
“大当家倒了!大当家倒了!”
匪兵彻底崩溃。有人扔了刀跪地求饶,有人踩着尸体往南口冲,被孙大锤一排枪打成碎片。后队流民早就跑了大半,绳子扔了一地。
前后不过两炷香。
三千人,死的死,跑的跑,降的降。
周大柱带着人从崖壁上下来,踩着一地尸体走到雷万山面前。雷万山靠在石头上,左肩血肉模糊,脸上全是灰土,但眼睛还瞪得老大。
“你……你们他娘的……什么火器……”
周大柱没回答,弯腰把他腰间刀抽走,朝崖顶挥了挥手。
沈砚从半山腰下来,走到雷万山面前。
雷万山抬起头,盯着这个一身素白长衫的年轻人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就是沈砚?”
“我是。”
“你他娘的……一个县令,哪来的这么多火器?”
沈砚低头看着他,没笑:“清河县百姓造的。”
雷万山愣了一息,然后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咳出一口血。
“栽了。老子纵横北平十几年,没想到栽在一个县令手里。”
沈砚转头看向周大柱:“绑了,带回去。马鹞子呢?”
周大柱扫了一圈谷底:“没看见。可能混在流民里跑了,也可能钻了林子。”
沈砚没再追问,目光扫过谷底那些跪着的匪兵和蹲在路边的流民,粗粗算了一下,足有五六百人。
“愿意回家的,发三天干粮,让他们走。愿意留下的,编入民团,每天管饭,一个月后发饷。雷万山那几个骨干,单独关押,等审完再处置。”
周大柱点头,转身去安排。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满谷的硝烟和尸体。视野角落,蓝色面板再次亮起:
【山道伏击·第二波次完成】
【三次伏击战进度:2/3】
【歼敌总数:421人,俘虏587人,逃散约2000人】
【火枪兵伤亡:2人轻伤】
【文明点数+1500,当前点数:2400】
【朱元璋关注度+20,当前:80】
【解锁:初级兵营建筑图纸(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沈砚扫了一眼,最后目光停在最下面一行。
【隐藏提示:北平布政使司已收到清河县剿匪战报,知府将于七日内派人前来查探。】
沈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