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涯安看出了独孤无名眼中的犹豫,“你是担心嫂子和孩子们的安危?要不让天心她们留下来,我们几个爷们去?”
全择生凑了过来,一脸认真地问:“单凭我们几个,行不行啊?”
龙涯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偷袭不在乎人数多少,让姑娘家穿叛军的臭衣服也不好,而且孩子们也需要保护。”
皇甫仪茵走到独孤无名身边,将怀中的独孤天珠换了个姿势,腾出一只手来,轻轻握住了独孤无名的手。她的手指微凉,力道却很坚定。
“无名,”她抬起头看着独孤无名,目光温柔而明亮,“你就去吧!立了功,也好见圣上。”
独孤无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那一下点头很轻,可在场的人都看见了。
龙涯安大喜过望,立刻开始部署。
独孤无名身材挺拔,气度不凡,最适合扮叛军首领。龙涯安自己穿上小头目的衣甲。兰凌博、宋子仁、全择生三人装扮成普通士兵。
五个人在林中迅速换装,将各自的兵器藏好,军刀挂在腰间充门面,趁手的家伙藏在马鞍旁,随时可以抽出来。
临行前,龙涯安又叮嘱了几句:不要说话,不要东张西望,跟紧队伍,见机行事。
五骑人马从山林中驰出,沿着叛军来时的山道,朝战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暮色将至,残阳如血。
五匹马跑得很快,马蹄声在山道上急促地回响。
独孤无名一马当先,身上那套叛军首领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龙涯安紧随其后,目光不停地扫视四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破绽。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叛军的后方营地。
密密麻麻的队伍铺展开去,旗帜林立,营帐相连,一眼望不到头。
前方正与唐军厮杀的喊声隐隐传来,如远雷般沉闷。
后方的叛军正在休整,有的在喂马,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啃干粮,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五骑不速之客。
独孤无名策马前行,速度不减。他面容冷峻,目不斜视,仿佛他就是真正的叛军首领,带着几个手下正常回营。
龙涯安跟在后面,心跳如擂鼓,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们穿过外围的散兵游勇,穿过一辆辆辎重车,穿过一堆堆篝火旁围坐的士兵。没有人拦他们,没有人盘问,那身衣甲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独孤无名辨明了叛军主帅的方位,中军大旗下,一顶巨大的帐篷前,簇拥着一群衣甲鲜明的将领。帅旗在暮风中猎猎飘扬,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燕”字。
他微不可察地夹了一下马腹,胯下战马加速,朝着帅旗的方向冲去。
龙涯安等人紧紧跟上。
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丈。
三十丈。
十丈。
叛军主帅的外围护卫军头目终于察觉到了异样,这五匹马跑得太快了,快到不合常理。
“你们干什么?”他厉声喝道,“不要乱了阵脚!”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扫过独孤无名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长剑,剑鞘古朴,纹路细致,与燕军制式的军刀截然不同。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拔出刀来,大喊道:“小心!保护主帅!”
败露了。
独孤无名没有丝毫犹豫,右手从马鞍旁抽出长剑,左手抓起挂在马鞍上的军刀,双刃齐出。
他看准了那面帅旗,几丈外,高高的旗杆直指苍穹,帅旗在风中猎猎翻卷。
他运足臂力,将军刀猛地掷出。
军刀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斩在旗杆上。
“咔嚓”一声巨响,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帅旗轰然倒下,重重地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叛军后方的士兵们惊呆了,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帅旗坠落,看着那个穿着首领衣甲的人挥动长剑向中军大帐冲去,一时间竟没有人反应过来。
“杀!”
龙涯安大喝一声,抽出捡来的军刀,策马冲入敌阵。
兰凌博、宋子仁、全择生三人紧随其后,各自抄起趁手的兵器,兰凌博的长剑如灵蛇出洞,宋子仁的长枪如蛟龙出海,全择生的大刀如猛虎下山。
五个人像五把尖刀,狠狠地插进了叛军的心脏。
叛军后方大乱。
士兵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帅旗倒了,中军方向杀声震天,有人在大喊“主帅遇刺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有人开始逃跑,有人扔掉武器,有人跪地投降。
而前方的叛军,还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
他们正在与唐军拼死厮杀,盾牌顶着盾牌,刀枪架着刀枪,双方胶着在一起,谁也无法前进一步。忽然,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帅旗不见了。
“帅旗倒了!”
“后方乱了!”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叛军将士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断了。
他们不知道后方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帅旗倒了,主帅不是死了就是跑了。群龙无首,军心瞬间瓦解。
唐军趁势发起总攻。
郭子仪挥师全线压上,万马奔腾,烟尘蔽日。李嗣业赤膊上阵,陌刀挥舞,所向披靡。王思礼率后军从两翼包抄,将叛军围在垓心。
叛军崩溃了。
士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被唐军追上斩杀,有的被自己人践踏而死,有的跳进沣水淹死,有的钻进草丛躲藏,有的跪在地上举着双手求饶。
六万具叛军尸体铺满了香积寺北的平原,鲜血染红了沣水,河水变成了暗红色,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安守忠在护卫的保护下,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离了战场。
他带着残兵败将退回长安城,清点人数,发现十万大军已不足两万。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西边那片被晚霞烧红的天际,知道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
他没有犹豫,连夜带着残军打开城门,朝东边逃去。
长安,这座沦陷了一年多的大唐都城,终于回到了唐军的手中。
消息传到凤翔时,唐肃宗正在行宫中批阅奏章。
他接过告捷文书,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东方那片天空,望了很久。
那里,长安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