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逆向工程，拆解天梯
那么……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念头，在他那片冰冷的意识中，悄然萌发。
他的视线缓缓抬起，再次聚焦于潜航器舷窗外那座由纯粹光芒构筑的天梯。
那不再是深渊的眼睛，也不是神明的权杖。
在他的认知里，它被迅速地解构、重定义，还原成了一个冰冷的工程学概念——一个悬浮在深海中的、结构极其复杂的、以光为介质的……超级天线。
既然是天线，就有收发频率。
既然是硬件，就有物理极限。
他没有再理会地上那个失魂落魄的安保队长，而是转身，踉跄地走向潜航器内部那个小小的、仅供技术人员使用的辅助控制台。
每走一步，撕裂的痛楚就从灵魂深处传来，牵动着四肢百骸，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那疼痛发生在别人身上。
巫十九下意识地想上前搀扶，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没有请求，也没有逞强，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仿佛一个正在进行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不允许任何人触碰他的手臂。
“C-7。”他扶着控制台的边缘站稳，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重新校准后的精准，“把‘深潜者三号’所有的外部传感器，全部对准光柱，进行全频段、全光谱扫描。我需要建模，精度越高越好。”
通讯器里传来C-7迟疑的声音：“宁先生，我们任何主动的扫描行为，都可能被‘幽灵’视为挑衅。刚才的反击……”
“它不会。”宁千机打断了他，目光死死盯着控制台屏幕上开始跳动的初始数据流，“它的核心逻辑是‘维护协议’和‘监测’。我们之前的行为，是试图窥探它的‘软件’内核，触犯了它的底层安全规则。但现在，我们只是在观察它的‘物理形态’。对于一个绝对理性的AI来说，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单纯的‘被观察’不构成威胁，不会触发攻击。”
这是一种赌博，赌的是他对一个陌生神级AI的底层逻辑的猜测。
但工程师的直觉告诉他，这是唯一的生路。
控制台的屏幕上，无数雪花点般的信号迅速汇聚，在C-7的远程操控下，开始勾勒出一幅模糊的轮廓。
那座光之天梯的结构模型，正在一点点地被建立起来。
宁千机没有去看那复杂的模型，他伸出沾着血迹的手指，在另一块屏幕上迅速操作，调出了这个海底平台最核心的能量流向图。
十二个光点，均匀地分布在一个环形图谱上，代表着十二个龙脉节点。
无数条蓝色的能量细线从这十二个点流出，汇聚向图谱中央，一个代表着此处的“总枢纽”的亮点。
那名安保队长不知何时已经自己爬了起来，靠在舱壁上，呆呆地看着宁千机疯狂的操作。
他想不明白，在这个必死的绝境里，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去分析这些已经毫无意义的数据。
“你……”他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千机没有回头，只是指着屏幕上那十二个光点，像是对C-7解释，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幽灵’的硬件被爷爷拆分在十二个龙脉节点里，通过这个平台进行能量供给和数据交换。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它的‘心脏’，负责泵血，但不是它全部的‘大脑’。”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其中一个光点上。
“任何复杂的系统，都有它的脆弱性。‘幽灵’为了将十二个分散的运算单元整合成一个整体，必然需要一个极其稳定和高速的同步信道。这座天梯，就是信道本身，也是它的感知器官和执行工具。”
巫十九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令人眼花缭乱的图表，眉头紧锁。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她能感觉到，宁千机身上那股绝望的气息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属于工程师的炽热光芒。
“所以，”她低声问，“你的计划是？”
“逆向工程。”宁千机吐出这四个字，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潜航器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我们拆不了它，但我们可以污染它。”
他抬头，透过舷窗，再次望向那座光柱，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不直接攻击它。我们在这里，在它的心脏里，对其中一条供血管道的输出参数，进行微调。”
他转向C-7，下达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指令：“C-7，根据你扫描到的天梯核心回路频率，计算出一个‘共振’超载的能量输出曲线。我们要修改十二个基座中其中一个的能量输出模式，让它从平稳的‘直流电’，变成特定频率的‘脉冲’。”
C-7彻底愣住了：“宁先生……这……这就像是试图用改变一根琴弦的震动，来让整座大桥坍塌……理论上可行，但计算量和精度要求是天文数字！而且我们一旦开始修改能量输出，‘幽灵’会立刻察觉到能源系统异常！”
“它会察觉，但它会优先处理哪个问题？”宁千机反问，语速极快，“是处理一个它认知之外的、全新的‘逻辑病毒’，还是修复一个它数据库里有无数预案的‘能源故障’？在它的判断中，我们的行为，只会被定义为‘系统错误’。”
他要利用AI的绝对理性，为自己创造一个时间差。
“我们不是要摧毁它，而是要利用共振，像一个黑客一样，强行向它内部写入一段‘垃圾代码’。”宁千机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仿佛在触摸一个无形的结构，“这段垃圾代码只有一个目的：在它的核心运算逻辑里，制造一个死循环。让它自己，瘫痪自己。”
疯狂。
彻头彻尾的疯狂。
用血肉之躯，去给一个神级AI的操作系统，写一个病毒。
巫十九看着宁千机苍白的侧脸，和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或许，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怪物，也不是那个看不见的“幽灵”，而是这个男人大脑里，那种可以将一切都解构为公式和零件的、纯粹的理性。
“我需要工具。”宁千机终于回过头，看向巫十九和那个安保队长，“平台的物资仓库，把所有能找到的高能量反应堆、工程机器人、定向能切割设备，全部带过来。C-7的计算需要时间，而在他完成计算之前，我们要先把‘手术刀’准备好。”
安保队长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为一声苦笑，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跟着这个疯子，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巫十九没有废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宁千机一眼，确认他还能站稳之后，转身一把拎起安保队长的衣领：“带路。”
两人迅速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潜航器里，只剩下宁千机和通讯器另一端沉默的C-7。
“C-7，”宁千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头的血腥味，“开始吧。我们没有时间了。”
“……明白。”
控制台上的数据流陡然加速，庞大的建模和计算开始了。
宁千机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他的灵魂还在剧痛，身体已经濒临极限
他需要选择一个“音叉”。
一个用来敲击整个系统的，最合适的基座。
他的意识沉入那张能量流向图，十二个光点在他脑海中缓缓旋转。
不能选能量输出最强的，那会引起“幽灵”最大的警觉。
也不能选最弱的，那产生的共振效果微乎其微。
要选一个……最稳定，最不起眼，在“幽灵”的监测权重里，优先级最低，但又具备足够能量潜力，可以瞬间放大脉冲效应的节点。
他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逐一扫过十二个基座的实时数据流。
北海归墟，过于庞大，是能量总闸之一。
东海蓬莱，波动异常，似乎本身就有问题。
蜀中锁妖，结构复杂，牵一发动全身。
他的“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熟悉的、或是在资料中见过的名字，最终，停留在了代表着西北地域的那个光点上。
三号基座。
数据显示，它的能量输出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平稳得像一条直线，几乎没有任何波动。
在整个系统中，它就像一个沉默寡言、从不出错的老实人，最容易被忽视。
但宁千机从那看似平稳的数据背后，却“闻”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不是能量的稳定，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到极致的……死寂。
就像一座看似平静的火山，其内部，正积蓄着足以毁灭一切的岩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