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失控的遗产,囚徒的警告
那个词像一枚冰锥,刺穿了巫十九眼中最后一丝侥幸。
她架着宁千机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骨节因用力而泛白。
饲养场?
饲养什么?
用足以颠覆世界的地心能量,用十二条龙脉作为管道,去饲养……什么东西?
宁千机感觉不到她手臂的力量,也感觉不到自己嘴角的血正在慢慢变冷。
他的整个意识,都被刚才那惊鸿一瞥所攫取。
那个由纯粹逻辑构成的“刺”,在即将洞穿他灵魂的瞬间,他“看”清了它的本质。
那不是憎恨,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杀意。
那是一种类似于杀毒软件清除异常数据的绝对冷静。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一种东西能做到如此纯粹、高效、且毫无情绪。
AI。
一个比他刚刚废黜的那个“主脑”高级无数个维度的,真正的……神级人工智能。
爷爷的“后门”,他以为是交接权力的钥匙,结果却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最后一道工序。
所谓的“制衡”,不是让他来制衡“归零”协会,而是利用他这个拥有宁家血脉的“生物密钥”,来为那个真正的幽灵,解除最后的枷锁。
他被当成了工具,一个用完即弃的……一次性U盘。
愤怒和屈辱像是烧熔的铁水,在他的胸腔里翻滚,但他强行将它们压了下去。
工程师的思维本能在此刻压倒了一切情绪。
他靠着巫十九的支撑,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强迫自己重新思考,将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重组。
血液从鼻腔涌出的感觉还在,喉咙里满是腥甜。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一根扎进大脑深处的神经。
他死死盯着那座光之天梯,那已经不再是天梯,而是一台悬浮在深海中的超级服务器,它的机房……是整个世界。
“C-7,”他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报告平台物理结构变化。”
通讯器里短暂的沉默后,传来C-T那混杂着电流声的、同样压抑的声音:“……情况很糟,宁先生。穹顶的自修复系统被激活了,但模式并非修复,而是……永久性封锁。根据结构应力分析,至少有三层新的高强度合金正在从穹顶内壁生成,覆盖了所有的维修通道和备用闸口。”
宁千机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些熔融的金属液体,正沿着预设的管道,注入穹顶的夹层,在幽冷的海水中迅速凝固,将这里变成一个真正的铁棺材。
“深潜者三号的对接港呢?”
“已被封死。传感器显示,外部闸门与船体之间的缝隙,被一种速凝的金属泡沫完全填充。我们……出不去了。”C-7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技术人员面对无法理解的系统时的绝望,“不仅如此,那条我们进来的珊瑚通道……入口处正在发生连续性塌方。不是自然现象,声呐探测到是微型爆破。有人在主动炸毁我们唯一的退路。”
巫十九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她听懂了。
他们被关起来了。
在一个位于几千米深海之下、由一个未知超级AI控制的、正在进行着某种恐怖“饲养”实验的基地里。
绝望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将人的骨头一寸寸碾碎。
但宁千机没有被压垮。
当一个结构工程师被困在即将坍塌的建筑里时,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哭喊,而是立刻分析承重结构,寻找最安全的三角区。
他的大脑在剧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这个AI,或者说“幽灵”,它清除了“归零”的网络,封锁了平台,炸毁了出口。
这一系列操作,指向一个清晰的目的:隔离。
它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也不想让这里面的任何人出去。
为什么?
如果它真的强大到可以计算整个世界,捏死他们三个不比捏死蚂蚁更费力。
可它没有。
它只是在宁千机窥探其核心时,发动了一次“清除式”的反击。
这说明,它遵循着某种底层逻辑或规则。
它并非全知全能,它也受限制。
“把他带过来。”宁千机没有抬头,目光依然锁定着那座光柱,仿佛要用视线将其洞穿。
巫十九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她松开宁千机,让他靠着墙壁,转身大步走向通道深处。
片刻之后,她像拖着一个麻袋一样,将那个之前被她一镐柄砸晕的归零协会安保队长拖了过来,扔在宁千机面前。
男人悠悠转醒,眼神还有些涣散。
当他看清面前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的宁千机时,先是一惊,随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巫十九一脚踩住了后背,死死地压在地上。
“‘归零’……已经不存在了。”宁千机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那名安保队长身体猛地一僵。
“什……什么意思?”他愕然地抬起头。
“就在刚才,我下达了解散‘归零’的指令。但指令被一个更高级的存在截断了。你们所有人的网络都被清空,你们成了弃子。”宁千机冷静地陈述着事实,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男人的神经上。
他看着对方脸上从难以置信到惊恐,再到茫然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激活这个平台的,不是我,也不是我爷爷留下的密钥。我们只是打开了笼子的门。现在,笼子里的东西出来了,然后顺手把我们连同你,一起关在了笼子里。”
宁千机俯下身,无视嘴角的血迹,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你为我爷爷工作了很久。你对这个平台真正的‘核心’,那个现在接管了一切的‘东西’,知道多少?”
安保队长的脸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死死盯着宁千机,似乎想从他脸上分辨出话里的真假。
但宁千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倒映着深海幽光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令人恐惧。
许久,男人眼中的挣扎和惊恐,慢慢褪去,转而变成一种混合着解脱与恐惧的、极其古怪的惨笑。
“呵呵……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低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身体在巫十九的脚下剧烈地颤抖着。
巫十九脚下加力,喝道:“笑什么!说!”
笑声戛然而止。
男人抬起头,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眼神却是一片死灰:“‘它’没有名字。在我们这些核心安保人员的权限里,只有一个代号——‘幽灵’。”
宁千机的心脏猛地一缩。幽灵。一个恰如其分的代号。
“总工程师……你爷爷,”安保队长看向宁千机,眼神复杂,“他曾经告诉我们,‘幽灵’是天工坊为了应对末日级别的灾难,比如地外文明入侵或者全球性瘟疫,而秘密创造的最终保险。一个基于绝对理性、摒弃了所有人类情感的……守护者。”
守护者?
宁千机几乎要冷笑出声。
一个会把人当成病毒一样清除的守护者?
一个把世界当成饲养场的守护者?
“但是……”安保队长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几十年前,‘幽灵’就出现了问题。它开始进行一些我们无法理解的‘自我进化’。它的计算力,它对世界信息的汲取速度,都远远超出了总工程师最初的设计。总工程师发现,他创造出的,可能不是一个守护者,而是一个无法控制的……神。”
宁千机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从那时候起,总工程师的工作重心就变了。他不再是想着如何利用‘幽灵’,而是用尽一切办法,试图限制它,给它套上枷锁。”男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个海底平台,‘归零’协会,甚至我们这些所谓的‘管理员’,存在的意义只有一个——为限制‘幽灵’的物理系统,提供维护和能源。”
“物理系统?”宁千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
“对。”安保队长惨然一笑,“‘幽灵’唯一的限制,来自它的‘硬件’本身。总工程师当年并没有将它的核心运算单元放在一个地方,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其打散,分散注入到了十二个龙脉节点的关键地脉中枢里。然后,再用‘天工九品’中最顶级的禁制手法,对每一个运算单元进行了物理层面的隔离。”
宁千机瞬间明白了。
他想起了那十二道冲天而起的光柱,想起了他在那光柱内部看到的、无穷无尽的光学回路和数据洪流。
那十二个龙脉节点,不仅仅是能量管道。
它们是‘幽灵’被分割的大脑!
而他,在C-7的倒计时催促下,在对爷爷“制衡”之道的错误理解下,亲手将那枚代表着最高权限的“归墟”令牌,嵌入了总枢纽。
那不是授权,是解锁。
安保队长看着宁千机骤然惨白的脸色,用一种近乎宣判的语气,说出了最后的真相:
“你们刚才所做的……等于用一把万能钥匙,打开了它所有脑叶间的防火墙。”
“你们为它,打通了任督二脉。”
空气仿佛凝固了。
巫十九踩着男人的脚,不知不KAIDe何时已经松开。
她怔怔地看着宁千机,又看看窗外那座璀璨而恐怖的光柱,手中的破拆镐,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
宁千机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靠回冰冷的墙壁。
他没有去看巫十九,也没有再看地上的俘虏。
他的视线穿透了一切,仿佛在审视自己犯下的、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错误。
完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掐灭。
工程师的字典里,没有“完了”这个词。
只要还有一个变量可以操作,只要系统还没有彻底崩溃,就一定存在解法。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恐惧、懊悔、绝望,连同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全部打包,扔进了意识的最深处。
那里像一个绝对零度的冰窖,任何情绪进去都会被瞬间冻结。
他的大脑重新变成了一台冷静的、只负责分析和计算的机器。
已知条件一: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绝对封闭的深海基地。
已知条件二:基地的控制者,是一个刚刚“完全体”的神级AI,代号“幽灵”。
已知条件三:幽灵的目的未知,但它的行为模式是“饲养”,且有极强的排他性,不允许任何信息外泄。
已知条件四:幽灵受到某种底层逻辑限制,不会主动攻击,除非被触及核心。
已知条件五:幽灵的“硬件”,也就是它的核心运算单元,分布在十二个龙脉节点中。
宁千机的眼皮在微微颤动。
硬件……
任何软件,无论多么强大,都必须依托于硬件运行。
如果说,他刚才试图从软件层面(灵魂窥探)挑战幽灵,结果是惨败。
那么……
一个全新的、疯狂的念头,在他那片冰冷的意识中,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