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旬殊野脚下猛地一跺地面，黑雾在他拳面层层凝聚。他纵身跃起，一拳向上，狠狠砸在巨蛇的下巴。
砰！
巨蛇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笼罩街巷的吞噬之力瞬间断裂。
啪嗒！
波旬殊野平静落地，目光锁定眼前巨蛇。
他侧脸微转，望向身后仅剩的几名幸存妖士，嗓音淡漠却清晰。
“你们退开，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残存的妖士惊魂未定，浑身颤抖，闻言皆是神色一振。
“多谢前辈！”
“快走！”
几道身影不敢多做停留，互相搀扶着狼狈奔离废墟街巷，片刻间尽数退远。
巨蛇庞大身躯向后倾倒，重重砸向下方街巷，大片屋舍即将被这庞然躯体碾碎。
轰隆——！
砖石碎木四处飞溅，尘土轰然升腾而起。
一抹桃红色光芒一闪，巨蛇身躯骤然消散。
滚滚烟尘漫开，巴蛇自烟雾之中缓缓滑行而出，躯体舒展，扭动间带着一种诡异优雅的韵律。指尖轻轻托住下巴，眼波流转，带着浅浅笑意，自上而下缓缓打量波旬殊野。
街巷深处，小妖、诸思明、花盼三人静静驻足，留在原地，默默望着这片对峙的战场。
巴蛇看着波旬殊野，原本托在下巴处的手缓缓伸直，抬起来捂住唇角，低低偷笑，眼波斜斜飘向波旬殊野，眼中含媚。躯体向前滑出一段距离。
“小哥生得好生俊俏，下手却这般狠，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可把人家打疼了。咯咯咯。”
波旬殊野静静望着她，淡淡开口：“对待妖物，本就无需留手。”
巴蛇尾尖在地面轻轻一扫。
“妖物？”
她继续向前滑行，眉眼间媚意不减，笑意藏在眼底。
“你口中的妖物，本就是人类心底欲望催生而出。我们只是放大世人藏在骨子里的贪嗔执念。就算没有我们，那些欲望依旧会蚕食人的神志。只要世间欲望不绝，妖便斩不尽，杀不绝。咯咯咯。”
巴蛇躯体微微一扭，眼波漫过波旬殊野。
“我挑动贪念所酿成的杀戮，终究有限。可若是无人诱导，人仅凭心底滋生的贪欲，自相残杀，血流得只会更多。所以你觉得，妖还真的是妖吗？到底是人是妖，还是我们才是妖？咯咯咯。”
波旬殊野神色没有半分起伏：“见一只，杀一只便是了。”
巴蛇停下滑行，竖瞳微微收缩，目光牢牢锁在波旬殊野身上，托着下巴的手指轻轻摩挲下颌。
“你倒是干脆。可斩得尽眼前妖，斩不尽世人心中贪。今日杀我，他日还会有别的妖，从人的贪念里面生出来。”
波旬殊野没有答话，周身黑雾缓缓翻涌，在身侧缠绕流动。
巴蛇蛇信吞吐，桃红色的妖气自鳞下丝丝往外溢散，她微微歪头，眼波轻晃。
“你这般强，想来活了很久。难道你就不曾看懂，人心的欲念，本就与生俱来？”
波旬殊野抬眼，暗紫色眸子没有丝毫波澜。
“看懂与否，与我出手无关。”
巴蛇肩头微微颤动，笑声再次响起，眉眼依旧噙着那抹魅惑的笑。
“咯咯咯，固执的人。也罢，多说无益。既然你执意要动手，那便试试看。”
妖气骤然暴涨，地面碎石开始微微震颤，桃红色雾气自她身躯向外铺展，一点点漫向四周废墟。
巴蛇躯体弓起，蓄势待发。
波旬殊野脚下骤然一蹬地面，整个人裹挟漫天黑雾，朝着巴蛇猛冲而出。
两重身影轰然相撞。
黑雾缠绕在波旬殊野拳锋之上，拳风笔直凶狠，一招一式直来直去，没有花哨转折，每一拳砸落，都带着摧碎砖瓦的力量。
巴蛇并不硬接，躯体顺着地面灵活游走、扭转，借着蛇躯柔韧的优势，一次次避开袭来的黑雾重拳。
烟尘不断翻涌，两人缠斗片刻。
巴蛇侧身滑开，躲开一记奔面而来的重拳，眼波依旧勾人，唇角笑意不减。
“小哥，累不累呀？若是乏了，不妨过来，靠着奴家歇上片刻，你想对奴家做什么都可以。咯咯咯。”
波旬殊野一言不发，拳势不停，黑雾在拳尖翻滚，再度径直冲向巴蛇。
波旬殊野抬眼，暗紫色眸子直直落向巴蛇。
巴蛇捕捉到这道目光，心中暗觉时机已到，脸上那层魅惑笑意瞬间撕碎，双目猛地圆睁，面色狰狞。
“欲凝石梦！”
下一刻，她竖瞳之中迸出刺目的桃红色强光，光芒顷刻铺开，笼罩住波旬殊野。
砰！
波旬殊野无视漫天桃红光晕，一拳狠狠砸在巴蛇身上。
巴蛇身躯如同离弦劲矢一般向后飞射出去，惊骇之色骤然爬上她的面庞，一口桃红色鲜血自口中喷涌而出。
轰隆——！
她狠狠撞进一堆残垣断壁之内，乱石崩飞，尘土滚滚扬起。
沉寂片刻，碎石堆里传来动静。
巴蛇捂着小腹，缓缓自烟尘之中滑行而出，一缕桃红色血迹挂在唇角。她抬眼望向远处的波旬殊野，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心中没有半分贪念？”
波旬殊野缓缓向前迈步，抬手活动了一下手腕，轻轻甩手。
“我心中没有欲望，自然没有贪念。”
巴蛇听完这句话，脸色骤然变得难看。眼看着波旬殊野一步步逼近，她咬紧牙关，放声大喝。
“万蛇幻潮！”
她周身翻涌的桃红色妖气快速幻化，生出无数细长妖蛇，形态各异，如同长鞭，四面八方朝着波旬殊野抽打、缠绕而去。
波旬殊野依旧稳步向前，身上六道轮回纹缓缓亮起。大片死气黑雾自他身躯向外铺展，黑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在周身游走翻涌，将他护在其中。袭来的桃红色幻蛇一触及黑雾，便接连碎裂消散。
巴蛇不断催动妖气，一波又一波幻蛇接连成型，前赴后继冲向波旬殊野。可无论涌出多少桃红色蛇影，都没法冲破那层流转的黑雾屏障。
她面色愈发惨白，眼底浮起恐惧。
“这黑雾……是什么？”
波旬殊野没有回应，脚步不曾停顿半分。
街巷远处，小妖望着战场，眼底翻涌惊讶，其间掺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她预想过波旬殊野实力强横，却没料到竟到这般地步。
诸思明僵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整个人怔住。喉咙轻轻滚动几下，断断续续吐出话语。
“殊野兄……居然这么强……”
一旁的花盼抬手捂住嘴，怔怔望着前方，发不出半点声音。
巴蛇看着波旬殊野一步步逼近，心底恐惧混着怒火翻涌，恼羞成怒，厉声喝道：“给我站住！”
波旬殊野脚步未停，依旧缓缓向前。
巴蛇咬紧牙关，眼珠一转，骤然收回攻势，身形猛地向后急滑，速度骤然拉满，唰地向着后方退去。
远处的小妖见状，脱口惊呼：“殊野，别让她跑了！”
波旬殊野淡淡望向巴蛇逃窜的方向，神色平静，不急不慢抬起一脚，浓重黑雾在脚掌凝聚，重重向地面一跺。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方圆数里的地面骤然下陷，形成一处巨大凹坑。周遭残存的残垣断壁轰然垮塌，碎石滚滚扬起，狂暴的冲击波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汹涌的力量顺着地面传导而出，尚未逃远的巴蛇被这股巨力猛地掀飞，身形疾射冲天，直跃高空。
冲击波横扫到观战三人所在之处。
“啊！”
小妖一声惊呼，三人来不及抵挡，一同被劲风掀得腾空，向后撞向后方废墟。
波旬殊野听见这声呼喊，下意识朝这边瞥了一眼。
三人接连砸落在碎石堆里。
烟尘弥漫，片刻之后，小妖撑着碎瓦慢慢爬起，一手按住腰侧，眉头紧紧皱起，低声抽气：
“好痛……”
她顺势蹲坐在满地残瓦之上，指尖按着磕碰受伤的地方，先缓着身上酸痛。
诸思明艰难撑着石块起身，脸色惊骇至极，喉咙滚动，断断续续开口：“殊野兄……居然强到这种地步……”
花盼指尖攥紧衣角，眸中满是惊惧，轻声附和：“实在太过可怖。”
确认小妖并无性命之忧，波旬殊野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重新将视线落回半空的巴蛇身上。
巴蛇悬在高空，蛇躯不受控制地扭曲翻滚，满眼惊骇。
“怎……怎么可能！”
下一刻，蛰伏于波旬殊野体内的死气骤然汹涌翻涌，向外滚滚扑出。
他沉声低喝，声音沉冷：“六道雾漩。”
巨大涡旋自波旬殊野脚下升腾盘旋，黑雾向上翻涌奔卷，领域快速铺开，浓黑雾气蔓延开来，笼罩半座残城。涡旋生出强大的撕扯之力，直直向下拉扯，域内妖气骤然滞涩。
后方废墟之中，蹲坐在碎石上的小妖身子不自觉微微前倾，手掌下意识捂住嘴，瞳孔微微放大，目光死死钉在那翻腾的黑雾涡旋，眼里燃着滚烫的光亮，低声喃喃：
“原来他还有这般本事……从前我只见过他挥拳对敌。”
诸思明面色惨白，喉间发紧，望着诡异翻涌的黑雾涡旋，声音微微颤抖：
“这般诡异霸道的黑雾术法……我从未听闻世间有此力量。”
花盼指尖攥紧衣角，眸中满是惊惧，轻声附和：“实在太过可怖。”
紧跟着，波旬殊野沉声道：“虚轮身。”
下一刻，暗紫与墨黑交织的六道轮回纹在肌肤尽数亮起幽微光华，源源不断的本源黑雾自体内升腾缠绕。
他墨色长发尽数化作流动的雾丝，暗紫黑金的瞳孔中黑雾翻涌不息，周身被活物般的浓稠黑雾层层包裹，禁忌诡秘的虚轮身，彻底展露。
波旬殊野掌心黑雾剧烈奔涌翻腾，他沉声低喝：“六道雾弓。”
漆黑浓雾极速流转、飞速汇聚于掌心，瞬息之间，一柄纯粹由黑雾铸就的巨弓凝形而成。弓身嶙峋狰狞如枯骨，紧绷的弓弦翻卷着层层墨色浪涛，慑人心魄。
他抬臂拉满巨弓，弓身黑雾狂躁翻腾，一道凝练至极的雾箭于弓弦间凝聚成型，死死锁定半空无处可逃的巴蛇。
巴蛇仍借着方才被震飞的惯性向上冲腾，蛇躯在半空慌乱扭动扑腾，拼尽全力想要挣脱六道雾漩向下的扯力。
这时，一股刺骨的死亡寒意骤然穿透神魂，直刺她灵魂深处。
她浑身一僵，下意识转头望向地面。
巴蛇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住那柄黑雾巨弓，望着弓上瞄准自己的箭影，心胆俱裂。方才那副魅惑轻佻的神态荡然无存，整条蛇躯都在不住颤抖。
“前辈！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饶我一命！”
波旬殊野暗紫色的眸子冷冷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动容。
他沉喝出声：“雾矢。”
话音落下，弓弦震动。
那道箭影骤然迸发，化作一道磅礴漆黑流光直冲天际，身后拖拽着滚滚翻涌的黑雾尾迹。
巴蛇望着飞速逼近的流光，被极致的恐惧攫住，蛇躯拼命扭动，尾身乱摆，却根本挣脱不开涡旋的拉扯。
流光转瞬抵达高空，径直贯穿巴蛇的躯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