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行出客栈，步入喧闹长街。
日头彻底升起，暖光铺满整条市井长街。沿街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往来行人络绎不绝，烟火气浓郁，将整座城池衬得鲜活又热闹。
诸思明抬眼扫过四通八达的街巷，略一思索，转头看向众人开口提议。
“这座城池地界辽阔，若我们四人同行，探查效率太过缓慢。依我之见，不如分头行动，各自巡查一片区域。”
他顿了顿，条理清晰补充。
“待到夜幕降临，我们再返回客栈汇合，统一整理今日所得的所有线索，诸位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稳妥周全，合乎情理。
小妖当即轻轻点头应允。
花盼垂着眉眼，依旧温顺无声，轻轻应了一声。
波旬殊野立于一旁，神色平淡，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商议既定，四人即刻散开。
诸思明带着身旁怯弱安静的花盼，转身步入左侧人潮密集的街巷，两人身影很快融入市井人群之中。
小妖也准备转身，去往另一侧街巷探查。
正当她抬脚欲走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
“等等。”
小妖脚步一顿，顺势回过头来。
她眼里带着几分茫然的疑惑，静静望着驻足原地的波旬殊野。
“怎么了？”
波旬殊野垂眸看向她，眼底情绪浅淡无痕。
他抬起修长指尖，掌心微凝。一缕几乎肉眼难辨的淡黑死气，悄然于指尖滋生，轻盈流转。
他抬手轻轻一点，那缕极淡的死气精准落在小妖光洁的额头之上。
黑气触肤的刹那，转瞬便消融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妖眨了眨眼，下意识抬手轻触额头，满眼不解。
“这是什么？”
波旬殊野收回手，语调平静温和，字字清晰入耳。
“我在你身上种下了一缕死气印记。”
“对你毫无伤害。”
他望着她，缓缓解释。
“日后你若遭遇凶险，这缕印记便会有所异动，我能第一时间感知到你的危机，即刻赶至。”
小妖听完这番话，心口骤然一暖。
她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脸颊悄然浮起一层轻薄绯红，语气轻柔。
“知道了，谢谢你。”
说罢，她不再多言，压下心底翻涌的暖意，转过身去。
明媚天光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抹淡红愈发清晰。小妖嘴角噙着一丝藏不住的浅淡笑意，脚步轻快，转身奔入另一侧幽深街巷，身影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市井深处。
整条长街喧嚣依旧。
波旬殊野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望着小妖消失的方向，停留片刻。
确认无人影踪后，他收回视线，神色归于平素淡漠，转身抬步，朝着余下的街巷缓步独行而去。
波旬殊野缓步走在长街之上。
一层若有若无的死气自他周身漫开，悄无声息笼罩周遭往来的人群。他不曾转头四顾，目光只是平视前方，可街上所有动静，尽数落进他的感知里。
街边人群躁动不安。不远处，一个小偷刚伸手扯下路人腰间钱袋，还没跑开，手腕便被那人狠狠攥住。
“敢偷老子的钱！老子自己手头都紧，你还敢来偷！”
那人扬手就要挥拳。小偷蜷着身子，双臂死死把钱袋抱在怀里，咬紧牙关不肯松手，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模样。
沿路墙角，挤着大片乞丐，衣衫破烂，面色枯槁，纷纷朝着路过的行人伸手讨要。
“行行好，给点钱吧，好多天没吃饭了。”
有行人脚步不停，不耐烦地挥手推开伸过来的手。
“去你的，真晦气，老子钱都不够用，还施舍你。”
街边还有人当众拉扯争执，为了钱互相推搡，吵嚷声此起彼伏。贪婪之妖的影响悄然蔓延，人心躁动，一点点小事便能引燃火气。
周遭的吵嚷、争执、哀求，一一汇入波旬殊野的感知。他神色始终淡然，脚步不疾不徐，继续顺着街道缓步向前。
走着走着，他转入一条僻静窄巷。
波旬殊野微微阖上双眼，周身死气向外铺展，范围扩大至方圆一里，静静铺开。他立在巷中，细细捕捉四面八方传来的细碎动静。
没片刻，几道脚步声从巷口围拢过来，一伙人堵死前后通路，个个面带歹意，将他团团围在中间。
“小白脸，把钱交出来，饶你不死！”
波旬殊野兜帽压低，微微垂着头。他缓缓抬眼，睁开双目，暗紫色的眸子静静望向围上来的众人。
离得近的一人看清他双眼，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低声向领头人提醒。
“老大，你看他眼睛，好生怪异。”
其余几人跟着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领头人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不安，沉声呵斥。
“慌什么！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他上前一步，手中铁棍一抬，重重搭在波旬殊野肩头，恶声开口。
“小白脸，耳朵聋了？没听见老子说的话，赶紧把钱拿出来！”
波旬殊野声音清淡。
“我没钱。”
领头人嗤了一声。
“切，你以为老子会信你这套鬼话。”
他侧头朝旁边几人递了个眼色。
“你们上去搜他的身。实在不行，把他这身衣裳扒下来带走，这件料子还能换不少钱。”
听见这话，波旬殊野的神色骤然冷了下来。
“趁我没发火，自己滚。”
几个匪徒没有半分退意，反倒继续往前逼近，有人嗤笑出声。
“发火？老子就等着你发火！”
波旬殊野眸色彻底结冰。
“不知死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往前踏出一步。
沉寂的窄巷之中，滔天死气骤然从他周身轰然迸发，漆黑如墨的黑雾瞬间席卷整座小巷，死死笼罩住围拢的数人。
一股极致沉重的威压轰然下坠，狠狠压在众人肩头。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匪徒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胸腔像是被无形之物死死堵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几人喉咙里挤出细碎的嗬嗬声响，脸色惨白如纸。
其中一人浑身发抖，牙齿打颤，颤抖着出声。
“老大……我、我喘不过气……”
另一人满眼惊恐，慌乱低喝。
“该死！什么情况！”
领头人瞳孔骤缩，双眼瞪得滚圆，心底的狂妄彻底被恐惧碾碎，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他再也撑不住半点气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慌乱求饶。
“我错了！我求饶！放过我们！你、你哪怕稍微给我一点钱，我们立刻就走！”
波旬殊野看着这人死到临头依旧只念着钱财，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无可救药。”
他抬手虚空一握。
漫天黑雾骤然躁动，疯狂朝中间聚拢，化作一只巨大的无形黑手，猛地攥拢，将这一伙人死死箍在一处，动弹不得。
做完这一切，波旬殊野神色淡漠，径直抬步走出窄巷，重回热闹长街。
他随意抬眼扫向街面，恰好看见几名巡街捕快随行而过，为首一人是捕头。
波旬殊野抬手，径直将人拦下。
捕头脚步一顿，看向他，随口问道。
“这位公子，有何事？”
“巷里藏着几个强盗。”波旬殊野语气平淡。
捕头闻言，双眼瞬间一亮，当即抬手。
“公子带路！”
一行人跟着波旬殊野快步走向窄巷。
临近巷口的一刻，波旬殊野松开掌心，尽数收回周身死气。
失去黑雾禁锢与威压的瞬间，那伙匪徒浑身力气瞬间被抽干，一个个双腿一软，重重瘫摔在地。
几人浑身发抖、冷汗浸透衣衫，身下早已湿了大片，浓烈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捕头带着两名捕快走近，鼻尖一动，当即皱紧眉头，满脸嫌恶。
“一群废物。”
他转头看向身侧手下，沉声吩咐。
“铐上带走，按规矩办，入狱缴纳牢费。”
两名捕快躬身应声。
“是，捕头！”
地上瘫软的领头人一听这话，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上前，哭嚎求饶。
“李捕头！求求你放过我们！我们真没钱！最近世道难活，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根本交不起牢费啊！”
其余几人也跟着哀嚎哭喊，满地狼狈。
李捕头垂眸俯视这群人，一眼认出领头之人，开口唤道：“原来是刘四。屡次聚众拦路滋事，今日落到我手里，有你好受的。”
李捕头脸上没有半分怜悯，反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慢悠悠的，透着十足的算计。
“没钱？没钱也好说。”
他俯身，视线扫过众人，字字清晰。
“本捕头通融你们一回，这笔牢费，我借给你们。”
匪徒们哭声一滞，茫然抬头，竟生出一丝侥幸。
可下一刻，李捕头的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不过官府的钱，不是白拿的。等你们蹲完牢出来，连本带利还给我。”
他轻笑一声，淡淡开口：
“利息我给你们算轻点，翻倍就行。出来还我一倍，这事就算了结。”
这话彻底击碎所有人的侥幸。
本来入狱就受尽惩罚，如今还要背上翻倍的债务，等同于永无翻身之日。
“不要啊李捕头！”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坐不起牢啊！”
一众匪徒瞬间哭得撕心裂肺，哭爹喊娘，悔得肝肠寸断。
李捕头全然无视众人的哀嚎，面色不耐地挥手。
“废什么话，带走！”
捕快立刻上前，拖拽着一众哭嚎的匪徒，押离小巷。
街巷终于彻底恢复清净。
波旬殊野折返窄巷，静静立在巷心，周身死气持续向外铺展。死气漫入街巷，将往来行人尽数纳入感知之中。他铺开的死气像一道无形的影子，游荡在城内街巷之间，静静观察往来行人的喜怒贪惧，看着这座城池里众生百态。
日光缓缓下沉，暮色漫过屋檐，黄昏降临。
他陡然睁开双眼。
“不好，小妖出事了。”
下一刻，他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