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闻言一愣，满脸诧异，当即转头望向大堂深处传来声音的方向。
身侧的波旬殊野亦是缓缓抬眼，眸光平静落去。
两道身影缓步走出，二人皆身着绯红色妖士袍。
男子身形挺拔高挑，眉目俊朗温润，周身萦绕淡淡的贵气，气质谦和，望之便觉如沐春风。身旁女子身形清瘦苗条，眉眼柔和温婉，神色怯怯，安静跟在他身后。
小妖目光扫过那一身绯红色袍服，心中顿时一松，脸上浮起喜色，连忙上前一步拱手抱拳。
“在下小妖，没想到遇上同为妖士的兄台，今日多亏你搭把手，不然我们今夜真要流落街头了。”
男子淡淡一笑，抬手回了一礼。
“在下诸思明，不必多礼。出门在外，同袍之间本就该互相照应。”
掌柜见有人代为结清房费，也不再多纠缠，转身取来两间客房的房牌。
诸思明目光扫过二人，开口问道：“看二位模样，也是到此地追查妖祸的？”
小妖点头应道：“正是。”
她侧过身，抬手指向身侧的波旬殊野。
“这位是我的同伴，波旬殊野。”
波旬殊野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幸会。”
诸思明对着波旬殊野拱手回礼。
“幸会。”
他侧过身，介绍身旁的女子。
“这位是我的同伴，花盼。”
花盼身子微微欠身，行女子的礼，眉眼垂落，声音轻细。
“小女子有礼了。”
诸思明缓缓开口，将自己这边的情况道出：“我们二人也为此妖而来，依我们连日探查，这作祟的是一头贪婪之妖。我们到此，已经有数日光景。”
小妖闻言，向前半步，开口问道：“诸兄，可是为了此妖的妖魂而来？”
诸思明轻轻摇了摇头。
“并非为求取妖魂，我此番前来，只为查清祸事，为民除害。”
小妖听罢，暗暗松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客套的赞许：“诸兄胸襟，实在令人敬佩。”
诸思明莞尔一笑，朗声开口：“既然皆是同袍，不如一同用膳，我做东。我们已经在此排查多日，虽尚未寻得妖的踪迹，却也摸清不少此地的门道，可替二位提供一些线索。”
小妖立刻应下：“那便叨扰诸兄了。”
波旬殊野亦是微微颔首，没有异议。
诸思明转头望向柜台后的掌柜，出声吩咐。
“掌柜，劳烦安排一处桌席，备上酒菜。”
掌柜应声，当即扬声招呼店小二。
店小二快步上前，引着四人走向大堂内侧一张方桌。
四人依次落座，店小二很快便上前，听诸思明吩咐，一一报上菜名，把酒菜陆续摆到桌上。
菜全部摆妥，店小二陪着笑脸，朝诸思明伸出手。
诸思明并不意外，随手摸出几枚金币递了过去。
“多谢客官，您慢用！”店小二点头哈腰，道谢完毕，转身退开。
小妖坐定，伸手摸向腰间储物袋，从中取出二十枚斩妖币，往前递向诸思明。
“诸兄，方才的房费，这是该给你的。”
诸思明抬手轻轻推回，笑道：“些许房费，不必如此。”
小妖却执意把钱币往前送了送：“那可不行，总不能平白占你的便宜，况且现在还要劳烦你请我们吃饭。”
诸思明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推辞，伸手接下了斩妖币。
小妖稍稍前倾身子，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对了诸兄，我手上还有些斩妖币，不知你手头金币够不够？能不能跟你换一点？我们身上，已经没多少金币可用了。”
诸思明略一思索，当即点头：“这事好办，吃完饭就可以给你兑换。”
小妖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下，连忙拱手道谢：“那就多谢诸兄了。”
诸思明抬手示意大家动筷子：“别客气，菜都上来了，咱们边吃边聊。”
几人纷纷拿起筷子。波旬殊野抬手执筷，夹起一筷菜肴送入口中。
小妖瞪大双眼，满是意外，脱口而出：“殊野，你不是不吃东西吗？”
波旬殊野转头看向小妖，神色平淡：“我只是不靠吃饭存活，但也可以尝尝味道。”
小妖皱了皱眉，追问道：“既然这样，平时我们一起吃饭，你怎么一口都不动？”
波旬殊野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淡淡调侃：“这不是给你省钱么？”
小妖脸颊骤然泛起一层红晕，低下头，小声呢喃：“谁……谁要你给我省钱了。”
诸思明见状，爽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殊野兄倒是风趣，看阁下气度，便知绝非寻常妖士。”
波旬殊野抬眼望向诸思明，淡淡回以一笑。
话音落下，四人便各自拿起筷子，吃起桌上的酒菜。
几人吃了片刻，波旬殊野放下筷子，转头看向一旁的诸思明。
“你们调查的结果如何。”
诸思明闻言先是微微一愣，转瞬回过神，这才放下手中碗筷，神色沉了几分。
“此番前来追查这贪婪之妖的妖士，并不止我们几人。大家都下意识觉得，贪婪之妖必定依附权贵、乡绅富户，于是暗中盯了不少当官与有钱的人家。可一连许多天查下来，我们在这些人身上，半点妖的痕迹都没有找到。我心里反倒在怀疑，会不会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波旬殊野眉峰微抬，低声道：“哦？”
他垂着眼，微微陷入思索。
小妖停下筷子，眉头皱起：“倘若乡绅富户、权贵人家都没有线索，那我们该从何处接着查？”
诸思明苦笑一声。
“我们也没有什么好法子。这妖披着人皮，只要它不显露妖的本相，旁人根本看不出破绽。我们也只能靠着零碎的蛛丝马迹，慢慢往下摸索。”
小妖听完冷哼一声，心底带着一股子记恨，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哼！我倒觉得，那知府多半就是这贪婪之妖。他贪得没边，办什么事都要收钱，就连说上一句话，都要收一枚金币。钱在他手里感觉就像大风刮来的一样，不是妖又是什么。”
诸思明神色微微一滞，没有直接反驳，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整座城池都受这妖气浸染，城内之人多多少少都变得贪念深重。这里没有最贪，只有更贪，单凭谁敛财更厉害，根本分辨不出谁才是那只妖。我们几番探查，也未曾在知府身上发现半点端倪。”
小妖听完没有接话，手中筷子狠狠戳进碗里的米饭，一下一下，把米粒戳得四散。
“知府确实是众人怀疑的头号对象，可他并不是妖。”
这话一出，桌边几人的目光齐齐转向花盼。
花盼被几道视线落在身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身子微微往后面靠了靠，目光垂落在自己面前的瓷碗上，不敢抬眼看向旁人，声音比方才更轻，才继续往下说。
“先前有位性子暴躁的妖士，认定知府就是妖物，直接把人擒住，关了整整十天，就等着逼得他蜕皮现出原形，全程盯在眼皮底下，连如厕都不准离开……”
话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听不清。
小妖皱了皱眉，开口打断她：“你声音能不能大些，我们听不清。”
花盼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局促地抿了抿唇，轻声惊呼：“啊，抱歉！”
她清了清嗓子，稍稍提了提声调，依旧盯着碗沿，才接着往下讲。
“可十天过去，知府好好的，半点异样都没有。不止知府，好些被大家视作嫌疑最大的乡绅富户，都被这般强行关押试探过，全都没能查出半点问题。”
小妖听完，嘴角微微勾了勾，心里虽失望知府并非妖物，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幸灾乐祸，低声道：“活该，谁叫他平日里那般贪得无厌。”
诸思明闻言面露诧异。
“竟还有此事？这我倒是不曾听闻。”
小妖抬眼，脸上满是疑惑，看向诸思明。
“你们二人结伴同行，难道这些事你都不清楚？”
诸思明轻轻摇头。
“小妖兄有所不知，我与花盼也算不上熟识，只是来到这座城池之后才偶然遇上。我们都是孤身前来查案，便临时结伴，凑在一起互相照应，相识也不过短短数日。”
几人说完这番话，席间一时安静下来。
波旬殊野坐在原位，指尖搭在桌沿，神色沉敛，似在反复琢磨方才听到的种种信息，全程再也没有动过筷子。
片刻之后，他抬眼看向小妖，开口说道：“小妖，我先回房去了，你们继续吃。”
小妖闻言，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波旬殊野起身离席，抬手唤来一旁候着的店小二。店小二连忙上前，引着他转身离开大堂，往客房方向走去。
待到波旬殊野的身影走远，诸思明看向小妖，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殊野兄只吃了那一点，难道不饿吗？”
小妖摆了摆手，神色随意：“你不用管他，他之前便说过，就算不吃饭，也能够活下去。”
诸思明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低声道：“我原先还以为那只是殊野兄随口的玩笑，想不到竟然是真的，世间竟还有这般奇事。”
话题就此岔开，几人闲谈起别的见闻，席间气氛松弛，相谈甚欢。
又过许久，桌上酒菜已经下去大半，吃得差不多了。
诸思明放下手中筷子，看向小妖，缓缓开口：“吃的差不多了，诸位早些歇息。明日一早，我自会如约而来，咱们按方才说好的，一同出去探查线索。”
小妖应了一声：“好，那就明日再见。”
宴席到此作罢，众人各自起身散开。店小二走上前来，领着小妖，迈步上楼，去往她的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