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人来人往，广播里甜美的女声播报着航班延误的通知。
陆临渊靠在VIP候机室的皮质沙发上，表面上翻阅着一本财经杂志，实际上却在用余光观察着窗外的停机坪。
“先生，您的咖啡。”空乘小姐将一杯美式放在他面前。
陆临渊礼貌地点点头，手指却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夜枭系统特有的震动反馈模式。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里那个红色的小圆点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异常信号源激活。
坐标：云海市金融区·陆氏旧总部·B3层。
持续时间：17分钟。】
陆临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陆氏旧总部早在三年前就被法院查封拍卖，如今只是个荒废的鬼楼。
能让夜枭系统发出这种级别预警的，绝不是老鼠或者流浪汉。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发现顾清晏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看什么呢？”她的声音不咸不淡，“脸色这么难看，想起哪个前女友了？”
“税务问题。”陆临渊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刚才收到消息，有笔账需要我亲自回去处理。”
顾清晏放下手里的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么巧？我也刚收到消息。”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APP，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段监控录像——画质高清，时间戳显示为四十分钟前。
画面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从陆氏旧总部的侧门闪身而入，虽然刻意压低了帽檐，但那个标志性的鹰钩鼻和阴鸷的眼神骗不了人。
沈维恩。
陆临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半小时前进入的地库。”顾清晏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却翻涌着暗流，“我动用了顾家的人脉才调出来的监控。你那位好兄弟的胆子可真不小。”
“他在找死。”陆临渊站起身，将杂志随手扔在沙发上。
“一起去。”顾清晏也站了起来，毫不犹豫地跟上他的步伐。
陆氏旧总部在云海市金融区的边缘，是一栋建了三十多年的老式写字楼。
当年陆氏集团的全盛时期，这里曾是何等的辉煌气派，如今却只剩下斑驳的外墙和破碎的玻璃窗，活脱脱一座现代化的坟场。
陆临渊将车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子里，熄火后静静地观察了几分钟。
旧总部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车辆或人员，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布满了肉眼看不见的眼睛。
“信号源在B3层的服务器机房。”他压低声音说，“你在这里接应，我进去。”
“我像是个会在外围等着的女人？”顾清晏冷哼一声，“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他进去的监控记录，他要是敢动你，我就敢把这些东西直接发给金融监管局。”
陆临渊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行，跟紧我。”
两人沿着消防通道潜入地下停车场，又从停车场找到一扇半掩的铁门，顺着锈迹斑斑的楼梯一路向下。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变的味道，头顶的应急灯早已罢工，只有陆临渊手电筒里射出的那道白光在黑暗中撕开一条路。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涂鸦和符号——那是早年陆氏集团进行生物实验时留下的标记。
“就是这里。”陆临渊在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前停下脚步。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隐约可以听见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轻轻贴在门锁旁的感应区上。
三秒钟后，防火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锁舌自动弹开。
陆临渊一脚踹开门，手电筒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刺入黑暗。
服务器机房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排排老旧的机柜整齐排列，大部分已经断电落灰，只有角落里几台设备还亮着指示灯，嗡嗡作响。
而在机柜之间的狭窄过道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手指飞快地在一个移动硬盘上拷贝着什么。
沈维恩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浑身一震，猛地转过身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谁时，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疯狂的笑容。
“陆临渊？”他的声音嘶哑而阴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陆临渊缓步走近，手电筒始终锁定在沈维恩的眼睛上，让他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拷贝完了吗？需要我给你倒计时吗？”
沈维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一排机柜，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来不及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些数据……陆氏集团早期的生物实验记录，你母亲参与的那些项目……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媒体，交给国外的法庭，你以为你那点破势力能挡得住？”
“媒体？法庭？”陆临渊轻笑一声，“沈维恩，你还是那么天真。”
他抬起左手，露出腕间那块老旧的怀表。
怀表的表盖已经被打开，里面嵌着一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银色芯片，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冷光。
“看看这是什么？”
沈维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正的原始数据。”陆临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锥一样扎进对方的心脏，“你花了三个月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潜入这里拷贝走的那些东西——”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是我故意留给你的。”
“不……不可能……”
“夜枭系统的反向追踪功能，你以为只是用来做金融狙击的？”陆临渊关掉手电筒，让整个机房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下一秒，防火门外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是门锁自动锁死的动静。
沈维恩彻底慌了。
他疯狂地扑向门口，用拳头砸，用脚踹，但那扇厚重的防火门纹丝不动。
“陆临渊！你疯了！放我出去！”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你以为这样就能封住我的嘴？那些数据我已经通过加密信道发到海外了！媒体很快就会收到！”
“加密信道？”黑暗中，陆临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是说那个被我植入木马的通讯节点？三天前就被我反向监听了。你发的每一比特数据，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重新打开手电筒，光束再次锁定沈维恩惊恐扭曲的脸。
“那些数据是真是假，海外的媒体比你更清楚。等他们发现手里的东西是一堆精心炮制的伪证时，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对待你这位‘真相揭露者’？”
沈维恩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顺着机柜滑坐到地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曾经不可一世的沈氏继承人此刻狼狈得就像一条丧家之犬。
“陆临渊……”他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疯狂，“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你真的能洗白你母亲的那些所作所为？那些孩子，那些实验……你以为钱能买来一切吗？”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手电筒的光束一动不动地照在沈维恩的脸上。
机房里只剩下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和沈维恩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很久，沈维恩忽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彻底崩溃后的疯狂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凄厉而刺耳。
“你赢了，陆临渊。”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但你别得意太早。”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阴狠无比。
“你以为这扇门能困住我？”
下一秒，他的身形猛地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直直朝陆临渊的咽喉刺去——
陆临渊没有躲。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让那道寒光擦着自己的脖颈滑过，然后继续静静地站在那里。
沈维恩愣住了。
匕首的刀尖距离陆临渊的颈动脉不到三厘米，但他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怎么了？”陆临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继续啊。”
沈维恩的手开始发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明明可以轻松躲开这一刀，却选择站在原地任他宰割？
这不像是一个杀伐果断的资本巨鳄会做出的事情。
除非……
“怕了？”陆临渊看着他的眼睛，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还是说，你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防火门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清晏的声音从通讯耳机里传来：“临渊，张总的人到了。”
沈维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陆临渊轻轻合上怀表的表盖，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再多看沈维恩一眼，转身朝门口走去。
“对了。”他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那些被你拷贝的数据里，有一段录音。”
沈维恩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母亲临终前的录音。”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里面提到了你父亲的名字。”
他的身影消失在防火门的另一侧。
只留下沈维恩一个人，握着匕首，呆立在原地。
机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角落里那台老旧服务器的指示灯还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沈维恩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刀身上倒映出他自己扭曲的面容。
“沈维恩……”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原来从一开始，我就只是……”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因为就在这时，头顶的烟雾感应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紧接着，冰冷的消防水幕从天而降，将整个机房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之中。
远处，有警笛声正在呼啸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