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十分钟。”陆临渊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枚被他亲手修好的潜水表,指针正稳稳地走着。
财务总监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盯着陆临渊指尖那层淡淡的蓝意,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不甘。
那蓝意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什么东西正从皮肤下面往外渗,又像是一道随时会爆发的封印。
“自毁开关?”他的声音干涩得像两块砂纸摩擦,“你在吓唬我。”
陆临渊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伸向旁边的实验台。
台面上摆着几十管密封的血液样本,每一管都标注着不同的编号和日期。
他的手指悬在最近的一管样本上方,那管样本的标签上写着——2008年3月15日,华尔街慈善义卖会。
那一年他刚刚在资本市场崭露头角,还不知道什么叫人心险恶。
“你的团队应该告诉过你,”陆临渊的声音很平静,“夜枭的生物信息是独一无二的。不是财富,不是地位,而是那段被写入基因链深处的序列。”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试管的外壁。
那层淡淡的蓝意瞬间沿着玻璃表面扩散开来,像是一滴墨汁落入清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去。
财务总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旁的几个研究员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女孩甚至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基因崩溃会在接触后三十秒内启动。”陆临渊收回手,那层蓝意也随之消失,“届时这间实验室里的一切有机物都会变成一滩没有任何价值的腐水。包括你们。”
话音刚落,实验室的温度警报骤然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在头顶疯狂闪烁,刺耳的蜂鸣声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蜜蜂,整个空间都被笼罩在一层诡异而紧迫的氛围中。
“冷却系统已被切断!”一个研究员惊恐地看着控制面板,“主散热器失效,温度正在以每秒零点五度的速度上升!”
“十分钟。”陆临渊重复了一遍,“十分钟后,这套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算力中心就会因为过热而彻底报废。届时,你们手里所有的生物数据都会变成一堆没有意义的乱码。”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我没有兴趣杀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入空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有些人不是你们能碰的。”
财务总监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团队已经开始乱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扔掉了手里的移液器,头也不回地冲向门口的逃生舱;那个之前还在尖叫的女孩已经开始哭泣,边哭边往角落里缩;只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核心技术骨干的人还站在原地,但他们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笃定。
“老板,”阿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监控室已经拿下了。张总的信号已经切入。”
陆临渊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下一秒,张总那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实验室的广播系统里响起。
“各位,这里是云海市金融监管委员会特别行动组。我们已经锁定这艘船的所有航线记录和资金流水。请所有人员保持冷静,原地待命,配合调查。任何试图销毁证据或逃离现场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妨碍司法公正。”
广播的声音在金属舱壁间回荡,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回响。
陆临渊看着彻底崩溃的财务总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给你一个选择。”他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方,“主动交出所有数据,我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或者——”
他按下了按钮。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船底传来,整艘船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那是算力中心的核心机组被彻底关闭的声音。
“从现在起,你们已经没有机会了。”陆临渊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剩下的,只有配合。”
财务总监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他的眼眶通红,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过了好久才挤出一句话:“你……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陆临渊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已经被他彻底修复的怀表,表盘上的指针正稳稳地走着,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倒计时。
“时间。”他轻声说,“是我母亲教会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已经转身走向实验室的出口。
身后,警报声依然在响着,红色的灯光依然在闪烁,但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无法阻止他了。
通风管道里,微型传感装置正将实时画面传回远处的控制端。
顾清晏坐在那张从图书馆里搬出来的旧木桌前,眼睛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的面前是那台同样被他修复过的老式服务器,此刻正运行着她亲手编写的算力对冲程序。
每当对方试图破解一道加密协议,她的系统就会以十倍的算力发起反冲,将对方的进度强行拉回原点。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在前方冲锋陷阵,她在后方筑起防线。
不需要太多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屏幕上的数据流飞速滚动,她的心跳也跟着加速。
“进度百分之七十三……百分之七十二……百分之七十……”
对方的算力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十分钟。
他只用了十分钟,就彻底瓦解了对方耗费数月才建立起来的防线。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她没有时间去感慨。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敲击着键盘,将最后一组防御代码部署到位。
与此同时,医疗船的底舱里,陆临渊正沿着狭窄的排水管道向外攀爬。
管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而腐朽的气息,冰冷的海水顺着管壁渗入他的衣领,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点微弱的光亮上。
那是他留给自己的退路。
管道尽头是一个被海水倒灌的出口,外面的夜空正闪烁着点点星光。
他用力推开生锈的铁栅栏,整个人像是一条出水的鱼一样跃入夜色之中。
阿杰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一艘灰色的橡皮艇在海面上轻轻摇晃,上面堆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
“老大,东西都准备好了。”阿杰将手里的防水手电筒递给他,“张总的人十五分钟后到。”
陆临渊接过手电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医疗船。
那艘曾经不可一世的幽灵船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混乱之中,警笛声、呼喊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末日的交响乐。
船体已经开始倾斜。
他切断冷却系统的效果正在显现——底舱的服务器阵列正在以不可逆转的速度升温,那些价值连城的设备很快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而船上那些试图用他的血液样本进行克隆实验的人,此刻正为了逃命而自相践踏。
“走吧。”他收回目光,跳上橡皮艇。
阿杰发动引擎,橡皮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朝着远处的海岸线驶去。
身后,医疗船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一道橙红色的火光突然从船体深处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是服务器阵列彻底过载的信号。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从海面上传来,像是一头垂死的巨兽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医疗船的甲板在火光中缓缓断裂,一节一节地沉入漆黑的海水之中。
陆临渊坐在橡皮艇上,看着那团火光将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
他没有说话。
阿杰也没有说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的拍打声在耳边回响。
火光渐渐熄灭,烟雾渐渐散去,那艘承载了无数贪婪与阴谋的幽灵船,终于沉入了它该去的地方。
“老大,”阿杰的声音在风中响起,“顾姐那边传来消息。”
陆临渊转过头,看着他手里的卫星电话。
电话屏幕上是一条语音留言的提示,发送者的名字是——清晏。
他接过电话,按下播放键。
顾清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临渊,我在这边的书稿里发现了一张支票。是妈妈留下的,从未被开启过。”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支票的日期是二十年前,开户行是一家我已经查不到的瑞士银行。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这不是钱。”
最后一句话在海风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神秘感。
陆临渊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不是钱。
那会是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海岸线的方向。
极光还没有出现,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绿意,像是一道等待被揭开的谜题。
他忽然想起了母亲留在那张船票夹层里的地图,想起了地图上那两个娟秀的字——“藏书”。
她的一生都在布局。
而他,或许才刚刚触碰到谜题的边缘。
“加速。”他将电话收进口袋,声音低沉而坚定,“回家。”
橡皮艇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着远方的灯塔驶去。
身后的海面上,那团火光已经完全熄灭,只有几点零星的漂浮物还在随着波浪起伏。
像是某个时代的最后见证。
又像是另一个时代的开端。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那个在北极木屋里等着他的女人,手里正握着打开下一扇门的钥匙。
而那扇门背后,或许藏着比复仇更重要的东西。
或许是他从未敢奢望的——
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