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下令出兵。
两千人，从界休往东走，天亮出发，走到平陶城外，天已经黑了。
徐庶选的时辰，天黑攻城，看不清人数，守城的人心里发虚。
但平陶城外，跟预想的不一样。
城墙底下，挖了一道沟，是新挖的，一丈多宽，人跳不过去。沟里插着削尖的木桩，天黑看不清，走近了才看见，尖头露在外头，在月光底下泛着白。
周仓蹲在沟边上，看了一眼，骂了一声。
“干，这狗日的挖得够深的。“
陈卫东蹲在他边上，往里看了看，沟底全是木桩，跳下去就扎穿了。
“架木板。“
有人去拆了附近的栅栏，扛过来，搭在沟上。
木板架上去，人踩着木板过。
但木板不够宽，一次只能走一个人，走得慢，城墙上的人不是瞎子，看见底下有人过沟，箭就射下来了。
第一波箭来得突然，有人踩着木板到中间，箭从城墙上飞下来，插在肩膀上，人往边上一歪，掉进沟里，底下的木桩扎穿了腿，叫都叫不出来。
“举盾！“
盾牌举起来，但盾不多，只有三十副，护不住所有人。
箭一拨一拨往下落，有人举着盾往前冲，有人被射倒在沟边上，有人掉了沟里，在木桩上挣扎。
张宝急得跺脚，吼了一声：“冲过去！过了沟就到城墙底下了！“
人冲过去了。
过沟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死了二十多人，伤了四十多。
到了城墙底下，云梯架上去，人往上爬。
赵升在城头上站着，看着底下的人爬云梯。他等第一批人爬到一半，才抬手。
“放。“
城墙上，一排火把亮了。
是浸了油的布条缠在箭上，点着了。
火箭。
箭带着火，往下落，落在云梯上，落在人身上，有人身上着了火，从云梯上掉下去，在地上滚，火没灭，还在烧。
陈卫东站在沟这边，看着城墙底下烧起来的人，手攥紧了，没说话。
徐庶站在他边上，脸色也不好看。
“他算到咱们会来。“
“能撤吗。“
“撤不了，已经过沟了，撤更乱。“
陈卫东咬了咬牙。
“继续攻。“
第二波攻上去，又被压下来。
赵升的布置不只是城墙。
他在城墙内侧搭了台子，弓箭手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射程比站在城墙上还远。城墙上站一排人，台子上站一排人，两层箭雨，底下的人根本抬不起头。
有人冲到城门口，拿撞木撞门，但门后面用石头堵死了，撞不动。
周仓带人从侧面攻，城墙侧面有个拐角，箭射不到。他带人摸到拐角底下，想翻墙，但墙头上站着人，等着他，一露头，刀就劈下来。
打了一个时辰，没打进去。
陈卫东下令撤军。
退了两里地，扎营。
清点人数，死了六十三，伤了一百多。
两千人，打了一个时辰，没摸到城墙头，就没了小一百人。
陈卫东坐在营帐里，没说话。
徐庶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伤亡数字。
“死了六十三，伤了一百零七，重伤的有三十多个，得送回界休。“
陈卫东没接话。
“沟太宽了，过沟的时候死了二十多人，火箭太狠了，沾上就烧，好多人不是被射死的，是烧死的。“
徐庶把纸放在桌上，坐下来。
“赵升这个人，我低估他了。“
陈卫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低估了？“
“我算到他会守，算到他会挖沟，算到他会准备箭，但我没算到他会在城墙内侧搭台子，两层箭雨，从上面往下射，底下的人躲都没地方躲，也没算到他会在城门后面堵石头，撞都撞不动。“
陈卫东站起来，在营帐里走了两步。
“他算到我会来，算到我会从哪攻，算到我会用什么招，他全算到了，我每一步都在他意料之中。“
徐庶没接话。
“你说，打赵升，跟打马横有什么区别。“
徐庶想了想。
“马横不会守城，赵升太会守城，没有相关的守城，导致疏忽了。“
陈卫东坐回去。
“那现在怎么办。打不进去，撤又不甘心。“
“打不进去，就不打。“
“不打？“
“不是不打，是不这么打，正面攻，他城墙高，沟宽，箭多，火箭狠，咱们打不进去。“
陈卫东看着他。
“那你有什么办法。“
“还没想好，但正面攻肯定不行了，得换个路子。“
徐庶又说：
“赵升算得很清楚，他算到咱们会来，算到咱们会从哪攻，连几时攻都算到了，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咱们打不进去，不是咱们不行，是他准备得太好了。“
陈卫东苦笑了一下。
“我不是怕打不下来。我是怕死太多 人，六十三个人，一个时辰就没了。再打下去，还得死更多人。“
“所以不能急，得想清楚了再动。“
陈卫东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营帐外面，张宝和周仓蹲在火堆边上，都没说话。
“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硬的城。
周仓没接话。
“你说，那个姓赵的，是不是在凉州打过仗。“
“打过，凉州的兵，打羌人打出来的。“
“怪不得。“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看着火堆。
天亮了，陈卫东下令回界休。
队伍往回走，伤号走在中间。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踩在土路上，沙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