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握着方向盘，车速压在六十，引擎声在夜里显得格外响。
挡风玻璃碎了。
一声脆响，整块玻璃炸开蛛网裂纹，林枫只觉得耳边一阵灼热的气流擦过去，后视镜被子弹打飞，镜片碎在后座。副驾的苏婉清猛地缩身，白灵在后座被甩得撞上车门。
“趴下！”
林枫本能地猛打方向，车子往路肩偏，右侧轮子滑出柏油面，碾上碎石。前轮撞在一块石头上，整个车头弹起来，林枫踩死刹车，车身横着滑出去几米，右侧陷进路肩下面的浅沟里。
“下车！找掩体！”
苏婉清踹开车门滚出去，白灵从另一侧翻出来，林枫最后一个跳下车。又是一枪，打在引擎盖上，火花溅起来。白灵拉着苏婉清往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扑，林枫跟在后面，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打进土里，噗噗冒烟。
三人挤在石头后面。石头不大，勉强遮住三个人。林枫喘着气，回头看了一眼车，歪在路肩上，车头冒白烟。
“谁看清了？”林枫问。
“对面山坡上。”苏婉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两百米。”
周沉手下一个人从另一侧摸过来，手里握着把手枪，蹲在石头边上。他探头看了一眼，抬手朝山坡方向开了两枪。对面没回击，安静了两秒，然后又是一发，打在石头边缘，碎屑崩在他脸上。他缩回来，抹了把脸。
“压不住。”他喘着气，“狙击位选得好，我们这边没有射界。”
林枫探头试了一下，对面立刻开枪，子弹擦着石头顶部飞过去。他缩回来，后背贴着石头，脑子转得飞快。留在这里就是等死，对方不急着补枪，在等他们自己暴露。必须有人把那个狙击手的注意力引开。
他看了一眼周沉那个手下手里的枪。
“给我。”
那人犹豫了一秒，把枪递过来。林枫接过来掂了掂，保险打开，子弹上膛。
“我去引他。”林枫说，“你们往后面那个弯道跑，翻过路肩下面的沟，跑出射界。”
白灵一把抓住他胳膊：“你疯了？”
“我跑得快。”林枫拍了拍她的手，“别废话，我数三下。”
白灵还要说什么，苏婉清拉住她，点了点头。林枫吸了口气，从石头后面猛地冲出去，朝着与车相反的方向跑，跑出去几步，纵身一跃。
那一瞬间时间像是慢了。
他人在空中，侧身，右手举枪，枪口指向对面山坡上那点亮光。狙击手显然没料到他跳出来，枪口转过来慢了半拍。林枫在浮空的那一秒里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
山坡上那点亮光晃了一下，灭了。
林枫落地，一个翻滚卸力，起身就朝反方向狂奔。身后白灵和苏婉清已经翻过路肩，周沉那个手下跟着跳下去，三个人转眼消失在弯道后面。
林枫跑了三十来米，一头扎进路边的灌木丛，趴下，大口喘气。他听见山坡上传来窸窣的声响，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一辆越野车从山坡后面蹿出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他趴了两分钟，确认没有第二枪，才慢慢爬起来。
林枫把枪别在腰后，往回跑。车歪在路肩下面，右前轮悬空，引擎盖上的弹孔还在冒烟。
他绕到车后，把后备箱里能拿的东西都掏出来。周沉给的那部卫星电话还在，他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周沉，矿区路第二弯道，车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人没事？”
“没事。”林枫回头看了一眼，“你那个手下胳膊擦了一下，不重。狙击手跑了。”
“往前两公里有个岔路，左转上老猎道，能绕到鸦鸣村后面。”周沉的声音顿了顿，“你们走过去，我让人在岔路口等。”
林枫挂了电话，把东西收拾好，沿着路肩往前走。弯道后面，白灵和苏婉清蹲在沟里等着他。白灵看见他走过来，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刚才跳的那一下。”白灵说，“你不要命了？”
林枫把卫星电话揣兜里，笑了一声：“这不没事吗。”
白灵瞪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往前走。苏婉清跟上来，从林枫手里接过一个包，三个人沿着矿区路往两公里外的岔路口走。
两公里的路走了将近四十分钟。
岔路口到了。
一棵歪脖子老树斜在路边，树底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旁站着两个人，看见林枫他们走过来，其中一个抬手招了招。
“周队让我们来的。”那人四十来岁，方脸，声音不高，“上车吧，老猎道前面有段路不好走，得赶在天亮前过去。”
林枫没动。他看了那辆车一眼，跟照片里那辆黑色商务车同款，连颜色都一样。
“周沉让你们来的？”林枫问。
“对。”方脸点头，“矿区路那段经常有塌方，车过不去，我们走老猎道绕。”
林枫往那人脚上看了一眼。左脚鞋底边沿沾着一圈暗红色的泥，还没干透。
“行。”林枫把枪别在腰后，“上车。”
白灵拉了他袖子一下。林枫没回头，手在她手背上按了按。苏婉清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跟着往车边走。
方脸拉开后车门，让三人上去。白灵坐中间，林枫靠左，苏婉清靠右。方脸坐副驾，另一个瘦一点的开车。周沉那个手下被安排在后备箱的加座上，胳膊靠在软垫上。
车发动，调头往老猎道方向开。林枫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黑沉沉的树影往后滑。他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车后面很远的地方，两团模糊的光。那辆越野车没开灯，但发动机的声音顺着夜风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白灵也听见了。她在黑暗里伸手碰了碰林枫的手背，指尖点了两下。林枫没动。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路越来越窄，两边树枝刮着车顶，嘎吱响。方脸从副驾偏头过来，像是在看后视镜。他那个角度看不到后面太远，但显然也注意到了什么。
“后面有车跟着。”方脸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甩得掉吗？”
“甩不掉。”方脸的手从外套底下摸出一把枪，搁在腿上，“准备靠边。”
司机减速，车往路边靠。方脸推开车门下去，瘦司机也跟着下去，两个人站在路边，枪口朝后，等那辆越野车靠近。
林枫从后座看着这一幕。白灵已经把短刀从靴子里摸出来了，苏婉清手里攥着那根削尖的树枝。
越野车越来越近，车灯忽然全开，远光打过来，方脸和瘦司机同时侧头避光。就在这时，商务车的驾驶座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个黑影蹿上来，手里的刀直刺向方向盘后面的座椅。
林枫在黑影上车那一瞬间就动了。他从前排座椅中间的缝隙里伸过手，一把攥住那只握刀的手腕。刀刃停在瘦司机后颈两寸的地方。白灵从后座翻上来，一刀柄砸在那人后脑勺上，人软下去，刀掉在脚垫上。
方脸和瘦司机从外面跑回来，看见车里多了个昏过去的人，愣了一下。
“走。”林枫把那人往边上一推，“别停。”
商务车重新发动，油门踩到底，在窄路上颠着往前冲。后面那辆越野车没追上来，被甩在了树影后面。
开了几分钟，方脸回头看了林枫一眼。
“你不是练气期吗？”
林枫没回答，靠着椅背，把那把昏过去的人掉在脚垫上的刀捡起来，看了看。
他把刀丢在座椅底下，闭上眼。
“到了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