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支燧发枪试射成功后,沈砚并没有休息。
他连夜召集赵铁柱、孙大锤和王富贵,把县衙后院的工坊重新分成三条线。
第一条线,继续造枪。
第二条线,批量配制颗粒火药。
第三条线,训练火枪兵。
沈砚站在院中,手里拿着那支刚打穿木板的燧发枪,声音大声的说道。
“从今天起,所有人分成三班。白天造枪,夜里配药,谁也不许闲着。十天内,我要看到五十支能响的枪。二十天内,我要看到一百支。”
赵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粗声粗气地说:“大人,铁料不够。县里铁匠铺那点存货,顶多再打二十根枪管毛坯。”
孙大锤也点头:“木料倒是有,可枪托要硬,不能一砸就裂。普通榆木不行,得找老槐木或者枣木。”
沈砚早有准备。
“王富贵。”
“小人在。”
“明天开始,县衙出钱收购老槐木、枣木、铁料、牛皮和硝石。凡是愿意卖的人,按市价给钱,不许强买强卖。另外,把城里有手艺的铁匠、木匠、泥瓦匠全部登记造册,愿意来的,每日管两顿饭。”
王富贵眼睛一亮:“大人,这是要招工?”
“不是招工。”沈砚摇头,“是聚人。”
清河县现在最缺的不是银子,是人。
流民、工匠、青壮、孤儿,只要能用的人,沈砚我都要。
黑风寨三千土匪迟早会来,光靠县衙那几十个衙役,守个屁的城。
火枪能弥补战力差距,但火枪不是一个人拿着就能赢的。
真正能赢的,是纪律。
第二天清晨,县衙校场。
一百名青壮列队站好。
他们大多是流民出身,衣服破旧,脸上带着菜色,可眼神里已经有了变化。
因为沈砚给了他们饭吃。
每天两顿杂粮粥,一顿干饭,还有一块咸肉。
在这个饿殍遍野的世道,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恩情。
沈砚站在点将台上,身后摆着十支新造出来的燧发枪。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乞丐,也不是被人随便欺负的苦力。”
沈砚的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全场。
“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火枪兵。”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火枪兵?
他们听过刀兵、弓兵、枪兵,却没听过火枪兵。
沈砚抬手,赵铁柱立刻命人抬来一排稻草人,立在五十步外。
“看好了。”
沈砚亲自拿起一支燧发枪,装药、压弹、开火药池、扣动扳机。
“砰!”
白烟腾起,五十步外的稻草人胸口炸开一个大洞,草屑乱飞。
全场死寂。
片刻后,有人失声喊道:“神了!”
“这比弩还厉害!”
“大人,这真是咱们能用的东西?”
沈砚没有解释,只是吐出四个字:
“能杀土匪。”
这四个字,比任何道理都管用。
流民们怕土匪。
黑风寨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下山劫掠,抢粮、抢人、抢牲口。
他们见过太多村子一夜之间变成死地,见过太多亲人被马刀砍翻在地。
现在,沈砚告诉他们,手里这根铁管子,能杀土匪。
那就够了。
“赵铁柱。”
“在!”
“从今天起,你负责教他们装弹、压弹、开火。孙大锤负责教他们持枪、列队、听令。王富贵负责后勤,谁不听话,谁偷懒,谁泄露工坊秘密,按军法处置。”
王富贵打了个寒颤。
军法这两个字,在沈砚嘴里说出来,没人敢当成玩笑。
接下来的三天,校场上每天都是重复的动作。
装药。
压弹。
举枪。
瞄准。
听令开火。
一开始,很多人连火药池都分不清,装弹时手忙脚乱,有人甚至被通条戳破手指。
沈砚没有骂人,只是让人把犯错的人拎出来,当众重做十遍。
做不好,不准吃饭。
第三天傍晚,第一排二十名火枪兵终于能在三十息内完成一轮齐射。
虽然动作还很生硬,虽然枪声稀稀拉拉,但已经比县衙那些拿着棍棒的衙役强出十倍。
沈砚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满身硝烟味的士兵,眼中没有喜悦,只有冷静。
不够。
还远远不够。
燧发枪不是江湖暗器,不能靠几个人逞勇。
它需要阵型。
需要纪律。
需要所有人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
“传令下去。”沈砚开口,“从明天起,每天加练半个时辰。凡是能连续三次听令开火不乱者,赏肉一斤。临阵退缩者,斩。”
王富贵低声道:“大人,会不会太严了?”
沈砚看着他:“黑风寨来的时候,会跟咱们讲仁慈吗?”
王富贵沉默。
不会。
土匪只会杀人、放火、抢粮。
在他们眼里,清河县百姓不是人,是两脚羊,是行走的粮食。
……
同一时间,黑风寨。
聚义厅里,雷万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酒坛。
“废物!”
他指着跪在地上的探子,怒骂道:“你说清河县最近招了不少流民,还在县衙后院围起了栅栏?”
探子哆嗦着点头:“大当家,千真万确。小的亲眼看见县衙里日夜有火光,还有铁锤声。听说沈砚把城里有手艺的工匠都弄了过去。”
瘦猴站在一旁,眯着眼睛说:“大当家,这事恐怕不简单。沈砚一个文官,突然招兵买马,又弄出什么水泥,现在又召集工匠,多半是在备战。”
雷万山冷笑:“备战?就凭他那几百个叫花子?”
三当家挠了挠头:“大哥,听说那水泥墙硬得很,瓦刀都砍不动。要是沈砚真把县城城墙都换成那种东西,咱们攻城可就难了。”
雷万山脸色一沉。
他最讨厌别人提“难”字。
咱们黑风寨纵横周边多年,攻过两个县城,抢过三个大镇,从来没怕过谁。
一个小小的清河县,一个刚上任的县令,也敢跟他叫板?
“传我命令。”雷万山站起身,眼中杀意翻涌,“明日派五百人下山,先把清河县城外的三个村子烧了。逼沈砚出城。”
瘦猴一惊:“大当家,五百人会不会太多?”
“多?”雷万山狞笑,“我要让沈砚知道,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他要是不出来,我就把清河县的粮食全抢光,把百姓全抓回来当奴隶。”
三当家兴奋得直搓手:“大哥放心,我亲自带队。这一次,我要把沈砚的脑袋拧下来当酒壶。”
……
第二天清晨,清河县外。
三个村子同时燃起大火。
浓烟遮住了半边天空。
逃难的百姓涌入县城,哭喊声、求救声、怒骂声混成一片。
县衙门口,王富贵急得团团转。
“大人,黑风寨动手了!城外三个村子全被烧了,百姓死伤无数。再这样下去,清河县人心就乱了。”
沈砚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黑烟,脸上看不出一点波澜。
赵铁柱握紧拳头:“大人,让俺带人杀出去吧!那些土匪太猖狂了!”
孙大锤也咬牙道:“大人,咱们有火枪,怕他们作甚?”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城下涌来的百姓,看着那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眼神,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但他不能冲动。
冲动,只会让清河县彻底陷入被动。
“黑风寨想逼我出城。”沈砚缓缓开口,“那我就偏不出。”
王富贵一愣:“那百姓怎么办?”
沈砚转身,目光如刀。
“开城门,放百姓入城。凡入城者,编入工坊、军伍、民夫。愿意拿枪的,发枪。愿意造枪的,进工坊。愿意修墙的,给水泥。”
他顿了顿,声音冰冷。
“然后,告诉黑风寨的人。”
“清河县,不割地,不赔粮,不投降。”
“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火器时代。”
城墙上,风卷起沈砚的官袍。
而远处,黑风寨的旗帜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