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肖彦沉吟了一句，抬头看向天幕。
化乐天的天幕太过于高远，云层浓密，导致看不见太阳。但光线会在某个时辰开始减弱，从淡白变成灰白，再变成暗灰。那应该就是这里的“日落”。他目测了一下当前的光线强度，距离日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先下山吧。”他收回目光，对众人道，“南峰这边灵气虽浓，但归魂路已经转走了，留在山上没有意义。趁日落之前，前往北峰，能赶多远赶多远。”
柳道友走过来，指着北峰方向：“中间那片平原地界，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留意了一下，地形不复杂。但是越往北，地势越低，灵气越薄，经过途中有可能遇到麻烦。”
“什么麻烦？”金鸠问。
“不好说。”柳道友摇头道，“化乐天，我们以前都没来过。但按兜率天的经验，越是灵气薄的地方，外界浊阴越容易渗透进来。而且，原地居民的集中城镇又在这平原地界之内，我们可能要与当地人打交道。”
王凌子走过来，插了一句：“我师父以前提过一嘴，说化乐天本地居民跟兜率天的不一样。兜率天的人散居，化乐天的人聚城而居。他们有自己的规矩，外来者路过他们的地界，避免不了打交道。”
“那就打交道吧。”肖彦道，“能过就过，不能过再另行想办法。”
他们重新整队，一行人从南峰顶阳台起飞，朝北峰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两个时辰，南峰在身后渐渐缩小，前方那片平原地貌越来越清晰。灰白色的沙土地面开始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花草地带。
肖彦降低飞行高度，在低空区域掠过。草地尽头，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平地上有一座高城，城墙用淡青色的石块砌成，墙头没有守卫，城门大开着，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刻着三个古体大字。
金鸠用神识扫视过去，口中念了出来：“化乐城。”
肖彦正准备继续往前飞，从城门上空掠过，魂体忽然受力一沉。那感觉来得极快，像有什么无形的手从下面拽住了脚踝，整个身子往下坠了一截。不禁心头震惊，忙集中神识的意念力稳住了身形，但飞行高度已经不由自主地降了下来。
“怎么回事？”柳道友在后面也遇到了类似情况，努力稳住了身形，脸色微变起来。
肖彦用意念力抵抗着那一股地面拉力，身子悬停在低空，低头朝城外围一看。那地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埋着一块暗青色的石头，半露在地表，石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那些石头排列有规律，从城门外往里延伸进去，形成一个覆盖全城的阵列。在阵列范围之内，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沉实的压力，跟外面地区的轻盈完全不同。
“那是，禁空阵法。”王凌子飞过来，皱着眉头看向那些石头，脸色沉下来道，“化乐天有重力感应矿石，能布置禁空阵法。在阵法内，我们走阴者的魂体也受牵制，飞不起来的。”
“怪不得城门没人把守。”柳道友闻言，也是大为皱眉道，“有这阵法，天上飞不过去，只能老实巴交的从城门走了。”
肖彦心里不信邪，又试着拉高了一截，魂体刚飞到城墙上方，那股下坠的力道猛地加重，像有人拿绳子往下拽着。
他苦笑不得，于是不再硬撑，老实巴交的降回地面，对众人道：“还真是飞不过去，大家都从城门走吧。”
一行人走进城门洞，脚刚踏入城内，那股禁空的沉实压力立刻裹上来。不像在城外那种突如其来的下坠感，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黏滞，像魂体泡在比空气更稠的液体里。走路倒是没问题，跑跳也没问题，但想飞，就会被硬生生拉下地面。
城门内是一条宽街，街两边有铺子与屋舍，行人多数为女性，男性见不到几个。她们衣着大多为淡青、淡黄、淡粉类衣裳，料子柔软飘逸，走路很慢，步态从容，气质温婉。化乐天这里的女人，眉眼间总带着一种自然舒展的笑意，像从来没有为烦心事操过心。
肖彦目光一直在往两边扫，街面上的女人们碰见外来者入城，纷纷凑热闹看过来。特别是那些年轻女人的目光总是在肖彦、柳道友、赵砚山、周平身上来回扫视，有的看得很大胆，有的看一眼就偏开头，但过一会儿，又会悄悄转回来。
“这些女人，好像没见过男人似的。”金鸠低声说了一句，语气有点怪。
“化乐天的男子，可能很少出门吧。”王凌子笑呵呵道，“我师父说过，化乐天以女子为主，男子多数居家，外面走动的多是女人。我们这些外来者男子，对她们来说，确实少见。”
正说着，街那头走过来一队人。领头的是个中年女人，身材高挑，穿一件深青色长袍，腰间佩着一块玉牌，身后跟着四个年轻女子，个个穿着整齐的淡青色短打，腰里别着木刀。看起来是化乐城的女子巡卫队。
中年女人在肖彦面前三步远站定，目光扫过一行人，最后落在肖彦脸上，开口了，声音清亮但不客气：“外来的修炼者，你们从哪儿来？要往哪儿去？”
肖彦拱手道：“我们是从下界来的走阴者，身负重要任务，需要路过贵地，前往北峰。只想借个道，无它，不扰民。”
“你们要去北峰。”中年女人闻言，不由眉头微皱道，“可是北峰离这儿远得很，中间隔着三座城，两道山。你们这么多人，还带着伤员，是走不过去的。”
“为什么走不过去？”柳道友疑问。
中年女人瞥了一眼他，道：“化乐城往北，是化云城。化云城的城主是我们善化天王的亲族，她定下的规矩，外来修炼者不得过境。尤其是男子，不得入城。”
“男子不得入城？”金鸠提了一句，“这是什么规矩？”
中年女人打量了金鸠一眼，见她也是女子，语气稍微缓了些：“化乐天以女子为尊，男子持家，女子主外。外来男子，尤其是修炼者，身上气息太杂，容易扰乱本城居民的清净。所以城主定下的规矩，是为了保护城中女子不受外扰。”
肖彦听明白了，化乐天的男子地位可能跟下界不同，外来者里的年轻男子，对这些从未见过外界男子的化乐天女子来说，本身就是一种“干扰”。
“我们是走阴者，与别的外来修炼者不同。我们只是走阴路过，马上就会离开，不会在化乐天逗留太久，更不会在这里住下。麻烦阁下，通融一下了。”
中年女人闻言，沉默了一阵，又回头跟身后一个年轻女子低声说了几句，年轻女子匆匆跑回街里，过了一会儿，领着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走过来。
这女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温和，穿着一件素白色长袍，腰间没有玉牌，但气质比那个中年女人更沉稳。
“我是化乐城巡卫队的祝执事。”素袍女人对肖彦微微点头，“你们的情况我听了。按规矩，外来修炼者不得过境。但你们是走阴者，按化乐天的律法，走阴者不属于‘外来修炼者’范畴。可以放行。”
中年女人回头看了祝执事一眼，但没说话。
祝执事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们开一张过境文引，让你们从化乐城北门出去，沿着官道往北走。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
“第一，所有男子不得离开官道，不得进入沿途城镇。第二，你们不能在化乐城停留超过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必须出北门。”
肖彦已经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么赶人走的野蛮规定，但是在人家地盘不得不妥协，回头看了眼众人。柳道友对他微微点头，只好点头答应：“可以。”
祝执事又扫了他们一眼，觉得没问题，就从袖中取出一片淡青色的竹简，用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竹简表面浮出一行字。把竹简递给肖彦：“拿这个，化云城的守门人会认。但化云城以北，我就不敢保证了。”
肖彦接过竹简，收好。祝执事转身走了，中年女人多看了一眼肖彦，也带着人离开了。一行人沿着官道，快步穿过化乐城。
城里的街面很宽，两边铺子多，行人也不少，全是女人。她们在街上来来往往，有的买菜，有的抱着布匹，有的牵着孩子。那些孩子全是女孩，没有男孩。
“她们的孩子，怎么全是女的？”金鸠低声问王凌子。
王凌子回道：“化乐天这里，长年没有战争，居民生活优异，不愁吃穿，没有疾病，人人皆可寿活八千年。男人失去了社会主导地位，慢慢的雄性阳气发育退化，导致男女比例失衡，女人居多，男人少，看得紧。外面走动的全是女人，无主的孤身男子在外面走动，反而才是挺危险的。”
金鸠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肖彦，没再说话。
穿过化乐城北门，官道变窄了些，两边是成片的青绿草地和低矮的树林。继续走出约莫半里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肖彦回头一看，一个年轻女人从城门方向追了过来，依稀记得是途中经过铺子门口时，盯着他们看的一个淡青裙女人。
她追到近前停下，弯着腰喘了两口气，才对肖彦提醒道：“你们要去北峰，路上小心点。化云城的女城主不好说话，比我们城的祝执事难缠多了。她手里有一支女兵，专门拦外来者，尤其是男人。你们带着伤员，走不快，最好绕城走。”
金鸠瞅了她一眼，不解的问：“你为什么要来提醒我们？”
年轻女人看了金鸠一眼，又看了看肖彦，脸色微微泛红，低声道：“我就是觉得……你们跟以前来的人不一样。以前来的那些人，要么凶巴巴的，要么鬼鬼祟祟。你们看着正经点。”
她说完，低着头转身跑了，跑回城门方向，再没回头。
肖彦看着人跑远了，对众人道：“走吧。如果化云城过不去，但可以试试从城外走。”
一行人继续往北，约莫一个时辰之后，来到了一条护城河前，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化云城界，外来者止步。”
桥对面，站着两个女兵，穿着淡青色短打，腰里别着木刀。看见肖彦一行人走过来，还是外来人打扮，男人居多。她们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在刀柄上。
“止步。”左边那个女兵喝道，“外来修炼者，不得过桥。”
肖彦走过去，手上把祝执事给的竹简亮出：“化乐城祝执事开的过境文引。”
女兵接过竹简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肖彦身后的队伍，脸色没有缓和：“祝执事的文引，只到化云城界，桥这边就是化云城地界，你们现在不能过。”
“那要怎样才能过？”柳道友在后面问。
女兵瞅了他一眼，目光又快速偏开，语气硬邦邦的：“要过化云城，得有我们城主的手令。或者，你们绕道东边，从野路走。但野路上最近发现有劫气漩涡出现，危机四伏，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肖彦收回竹简，回头跟柳道友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绕野路走太危险了，因为带着伤员根本走不过去。走官道，还得城主手令放行。
“我去跟你们城主谈。”肖彦无奈道。
女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你一个外来男子，要见我们城主？”
“对。”
女兵犹豫了一下，跟旁边的同伴低声说了几句，最后道：“你等着，我回去禀报。”
她转身快步过了桥，身影消失在桥对面的城门后。肖彦一行人停在桥头这边，耐心等着。
约莫过了半小时之后，女兵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身材高挑，穿一件深紫色长袍，腰间佩玉，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她走到桥中间停下，隔着半座桥打量这一行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肖彦身上。
“你要见我？”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肖彦见那个女人自称城主，忙上前拱手道，“我们是从下界来的走阴者，身负重要任务，需要路过贵地，前往北峰。只想借个道。劳烦城主手令，给放行一下。”
“借道。”城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像在品味一个陌生的说法，“化云城不借道。你们要么绕野路，要么原路回去吧。”
肖彦不由皱眉道：“可是我们带着伤员，绕不了野路。”
“那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城主语气冰冷，转身要走。
“xx的什么破规定，再不放行，我们就硬闯，狠狠地打过去。老子还真不信，化乐天的娘们能拦住我们不成？”
来回传信这么久，早就有人等不耐烦了。此刻一听城主不放行，又有人脾气暴躁起来了，柳道友急急拦下安抚着。
“城主。”
肖彦高声叫住她，冷然道：“你可想清楚了，我们这里站着的走阴者，个个都是神通广大，历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英雄。从下界打上化乐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从来没怕过谁，更不会怕你一个小小的化乐天城主。虽不是来这里惹事的，但你要是阻止我们通行此地，我们也不怕从你这儿打过去。一旦动手了，到时候可别怪我们拆了你们的城池，扰了你们的清净梦。”
城主闻言，气得身子微微颤抖的转过来，铁青着一张脸，目光怒视他道：“走阴者，你这是在威胁我吗？”说着，加大了威压在肖彦身上，只是作用在他身上，倒也不敢同时招惹到其他走阴者。
肖彦毫无畏惧的上前一步，运转三阳火，在体外形成一层护体火罡，身如铁塔站着，任由她那点威压加持在自己身上。
“你的城只是对我们走阴者禁空飞行，又不是禁神通法术。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打过去吗。你看清楚了，我们这些走阴者，就是一群喜欢玩命的疯子，正常人谁拿自己的命天天与邪魔外道打交道。”
城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盯着他，恨不得将之宰了的感觉，身上那股威压又加重了几分。桥面的石栏受到气场压迫发出细微咔嚓声，出现道道裂纹。两个女兵站在她身后，手按木刀，刀没出鞘，但身体已经绷得像弓弦。
肖彦的护体火罡在身周半尺处快速流动，那层火光气息把城主的威压顶在外面，像激流撞上礁石被弹开。脸上神色沉稳，目光不避不让，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
“你以为我在吓唬你？”肖彦说着，往前又迈了一步，桥面的青石板被压出浅浅的脚印，“你不妨试试看。”
城主气得怒容满面，不得不顾虑到肖彦身后的队伍：十五个走阴者，同样个个怒容满面。有的已经把手按在法器上，有的在掐诀，有的在往嘴里塞丹药补神魂。一看这支队伍，就不是来旅游的，是在坏劫位面里杀过六天魔气、拼过命的。他们的气息粗粝，凶狠，带着洗不掉的厮杀味。
“你们要造反不成？我可是化云城的城主，善化天王的亲族。”城主低声吼了一句。
“不造反，借道而已。”肖彦冷道，“我不管你是谁。就算是善化天王在这里，我也一样这样说，这么做。你不给，我就自己拿。就这么简单。”
城主怒喝道：“放肆！”
她右手一抬，袖中飞出一道紫光，直取肖彦面门。他马上运转三阳火到桃木剑身，上面的五雷符纹猛地一亮，快速挥剑劈出一道青火撞在那道紫光上。两股力量相撞，瞬间炸开一圈强劲气浪，把桥面上的碎石掀飞河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
肖阳身影依旧不动如山，城主身影受到气浪反扑，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脸色刹那变了。她刚才一手，是善化天王嫡传的紫云罡，在这位下界走阴者面前居然被一剑劈散，连半点便宜都没占到。
“你就这么点能耐吗？”肖彦右手举着桃木剑向她一指，语气松松散散的道，“就这样水平，还拦我的路呢。”
“大胆外来者，休的对我们城主无礼！”
城主身后两个女兵终于气得忍不住拔刀了，木刀出鞘的瞬间，刀身亮起一层淡青色灵光。两人左右散开，要包抄过去。
柳道友见状，从肖彦身侧直跨上来，判官笔在指间一转，两道阴雷从笔尖打出，落在两个女兵脚前三寸处，炸出两个黑坑。碎石崩在女兵腿上，两人动作一滞，被震得后退两步。
“别动！”柳道友语气平静，眼神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们身上，“就你们那点东西，拿出来，不够看的。”
城主的怒容，此刻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环顾一遍桥头，自己这边只有三个人，对面十六个：个个剑拔弩张，杀气腾腾。其中一个已经拔出双刀，刀身上的阳火符箓烧得空气都微微扭曲；另一个铁扇文士把扇子展开，扇面上的火龙纹在灰白天幕下红得刺眼；还有一个瘦高男人，指尖电弧噼啪响个不停，像随时要砸下来，还有……
“你们，欺人太甚！”城主嘴唇哆嗦了一下，被对方气势压得有点胸口发闷。
“城主。”肖彦缓缓放下剑尖，沉声道，“我再跟你讲一次道理。我们借道去北峰，办完事就走。不扰民，不拿东西，不惹麻烦。你给个方便，大家都好过。你要是不给，死守着什么规定，那么我们就把你的规定给破了。”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同伴：金鸠的铁尺横在身前，赵砚山的黑珠缠在拳头上，沈青青的木符捏在指间，郑玄的雷诀已经掐好，陆文士的铁扇上火龙纹亮得发烫，王凌子手捏符箓站在最后面，周平与几个伤员脸色虽白，但眼睛睁着，盯着桥头，还有更多的人……
“我身后这帮人，从下界一路打上来的，什么没场面见过。六天魔气堵路，我们打过去了。煞灵围杀，我们杀出来了。兜率天坍缩，我们跳出来了。你化云城，不过一座城，能拦得住我们吗？”
城主气得肩膀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盯着肖彦看了很久，目光里有怒，有屈，有不服，但更多的是怕。
她活了几千年，没见过肖彦这种人。这是一种从下界血海里爬上来的人，身上带着那种“老子死过好几回了”的狠劲。她手底下的女兵，虽然训练有素，但没打过仗，没拼过命。对面这些人，魂体上全是伤，有的裂了纹，有的缺了半块，可精气神一点没散。
“你们……不能进城。”城主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很多，像咬着牙在忍，“但可以过桥。沿官道走，不准离开官道半步，我会派人跟着。如果你们在化云城地界惹事……”
“不会惹事。”肖彦见她松口，自己也心头松了口气，把桃木剑收回腰间，“我们只想赶路，仅此而已。”
城主盯着他又看了会，最后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往城门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赶紧过桥吧，别让我后悔。”
她走回城里去了，身影消失在城门后。两个女兵还站在桥头，木刀收回鞘里，脸色难看，但没再拦。
肖彦回头看了一眼众人，剑拔弩张气势已经消除，柳道友把判官笔收好，朝他点了一下头。金鸠走上来，低声说了一句：“你刚才那话，说得有点重了。”
“管用就行。”肖彦迈步过桥，“走吧，别停。”
一行人鱼贯过桥。两个女兵果然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十来步的距离。但这次跟之前不一样，她们腰间木刀没有解下来，手也没再按上去，只是低着头走路，一声不吭，明白了眼前这些走阴者不好招惹。
走出化云城北界时，两个女兵停下脚步，站在界碑旁。肖彦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女兵已经转身往回走了，步子比之前快。他收回目光，带着队伍继续往北。官道笔直延伸，北峰在极远处的灰白天幕下露出翠色尖顶。
肖彦不由想起之前那个年轻女人，说的话：我就是觉得，你们跟以前来的人不一样。以前来的那些人，要么凶巴巴的，要么鬼鬼祟祟。你们看着正经点。
他心里冷道：能不凶，谁才愿意凶呢。
“刚才那个城主，最后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金鸠走在他旁边，低声笑道。
“随她吃吧。化乐天的一位女城主，活了几千年，大概从没被人这么顶撞过吧。面子上过不去，心里又不服，但没办法。我们当时的人数比她多，比她更能打，比她更不讲理，她就只能忍了。”
“你就不怕她后面报复吗？她可说自己是善化天王的亲族。”
“报复什么？我们走阴路过，又不进城，过完此处地界就走了。她还能让善化天王追到下界去？”
肖彦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又道：“再说，她们真追过来，我们也不怕。化乐天的天人，虽然能耐不小，但是不一定就比我们下界的修炼者厉害。”
金鸠嗯了一声，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这个话题，转而道：“刚才那番话，你说的时候，我心里都跟着紧张，你平时可不是那样说话的。”
肖彦听之，苦笑道：“可平时也没人拿刀堵桥头不让走啊。”
两人不再聊天，跟着队伍继续往北走。官道两侧的草地渐渐稀疏，脚下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路。走出约莫半小时，碎石路尽头出现了一道低矮的土梁。
肖彦翻上土梁往对面望，土梁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盆地，盆地中央有一座城，比化云城小一些。城墙低矮，城头飘着一面淡青色的旗，旗帜上写着三个古体大字。
“化雨城。”金鸠也翻上来望，“这次怎么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