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星楠早上起来开门,手刚碰到门把手就摸到一张纸。红头,黑字,盖着城乡改造办公室的大印。他揭下来,从头看到尾:城乡结合部整体改造,三个月内拆迁。底下附了张拆迁范围图,陈记小馆用红圈标着,旁边修车铺和寿衣店也在范围内。
他看了半天,把通知叠好,揣进围裙口袋里。
白灵第一个炸了。她从后厨冲出来,尾巴毛炸成球:“拆了?拆了我们去哪?”
卜星楠拿起菜刀,继续切昨天没切完的萝卜。“先做饭。客人还等着。”
中午,三界食客把店挤满了。消息传得快,熊大力从巡山营地直接跑来,狼牙棒往地上一杵,地板又裂了一道。“谁敢拆卜哥的店?我巡山不干了!”
敖澈放下手里的碗,冷笑:“我让龙族把这一片买下来。地契的事,一句话。”
魔厨没说话,坐在灶台边上,从怀里摸出磨刀石,一下一下磨他那把短刀。刀刃蹭着石头,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卜星楠端着一锅红烧肉出来,搁在桌上,扫了一圈。
“都别闹。吃饭。”
白九给每个人盛饭,白灵摆筷子,小九抱着碗坐在角落,偷偷把胡萝卜挑出来扔到桌上。灶君从神像里出来,蹲在灶台边,抽着烟锅,没说话,但烟锅敲灶台的频率比平时快。
当晚打烊后,卜星楠坐在后门台阶上,把拆迁通知又看了一遍。灶君跳上他膝盖,凑过来看。
“你爷爷当年选这地方,就是因为够偏。三界都能到,人间管不着。”灶君吐了口烟,“现在偏的地方也要拆了。”
卜星楠把通知折好,塞回口袋。
“明天去找铺面。”
他骑着一辆二手电动车,满城跑。
车筐里蹲着灶君,烟锅指着路两边。卜星楠看了七八个铺面,要么贵得离谱,要么小得转不开身,要么在商场负一层,连明火都不让开。有一个房东本来谈得好好的,一听“三界食堂”四个字,脸色变了:“就那个什么神仙妖怪都来的店?不租不租,惹麻烦。”
卜星楠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路边。红灯亮着,他一条腿撑着地,看着街面上人来人往。
小九放学跳上后座,书包带子歪着:“哥,我们能不能把店开到天上去?食神说天庭有空铺,南天门旁边,位置好。”
卜星楠拧油门:“交不起天庭的租金。你知道南天门旁边一个月多少仙玉吗?”
“多少?”
“你九姐算过,够买下这条街。”
小九撇嘴,把脸贴在他背上。电动车穿过晚高峰的车流,经过城西三潭公园,经过青丘山脚的结界入口,经过巡山夜叉的哨卡。卜星楠一路看过去,没有一处合适。
晚上回到店里,他把地图摊在桌上,用铅笔圈了几个点,又一个个划掉。灶君蹲在桌角,用烟锅点了一个位置。
“这块地,靠湖,水好,风水也好。”
卜星楠看了一眼。城西三潭公园旁边,龙王庙旧址隔壁,一块空地,大概半亩。
他拿铅笔在旁边写了个“租”字,然后打了个问号。
敖澈把一张地契拍在桌上。
“城西三潭公园旁边那块地,我买了。龙族出钱。”敖澈抱着胳膊,银发垂在肩头,龙角没藏,支棱着。
卜星楠手上沾着面粉,拿起地契看了看。地契是龙族专用的鲛绡纸,盖着龙宫大印,落款处一个朱红指印。
“你爹同意了?”
敖澈咳了一声,眼神飘向别处:“我偷的龙印。但生米煮成熟饭,他还能打死我?”
灶君凑过来看地契,烟锅点在鲛绡纸上:“这块地靠湖,水好,风水也好。井打下去,直接通地下水脉。”
卜星楠把地契放回桌上。
“不行。”
敖澈瞪眼:“为什么?”
卜星楠指指窗外。透过玻璃,能看见街角拐过去的那片菜地。篱笆围得整整齐齐,菜畦一垄一垄,绿油油的青菜、紫亮亮的茄子、挂着霜的冬瓜。一个老太太弯腰在畦间摘菜,动作慢但稳。
“那块地是隔壁王奶奶的菜地。她种了三十年菜。”
敖澈张了张嘴,把地契收回去,攥在手里。龙角耷拉下来,像被浇了冷水的猫。
“那怎么办?”
卜星楠转身回去揉面。“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