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二十一分,周正洋看了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时间跳了出来。他没打开任何应用,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客厅的灯还开着,光线是暖黄色的,从角落的落地灯里照出来。地上那只灰白相间的猫正蹭他的拖鞋,尾巴翘得高高的。
它叫团团,是去年冬天在楼下垃圾桶边捡回来的。那天很冷,它缩成一团,裹着湿透的纸箱,连叫声都很小。他蹲下看了两分钟,最后脱了外套把它包起来,带回了家。从那以后,这间屋子就多了个每天半夜准时踩他脸叫他起床的家伙。
现在团团用爪子扒他的裤脚,一下一下,不急也不停。
“知道了。”周正洋低头说,声音很小,“饿了吧?”
他慢慢站起来,往厨房走。脚步放得很轻,拖鞋在地上蹭出一点声音。他打开柜子,拿出那个印着小鱼的食碗,又从桶里舀了两勺猫粮。旁边有个电子秤,他把碗放上去,数字变成六十克才停下——兽医说这个量最合适。
水碗也换了新的。以前那个是塑料的,边缘有点发白,他总觉得洗不干净。上周下班时买了个陶瓷的回来。倒完水后他蹲下看了看,发现底座歪了,就伸手扶正。
团团已经坐在饭碗前等了,尾巴卷着身子,眼睛盯着食物一动不动。
“吃吧。”周正洋说。
猫立刻低下头开始吃,小口小口地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拉开冰箱最下面的抽屉,摸出一小块冻干,掰成两半撒进碗里。团团耳朵一动,吃得更快了。
喂完食,他把空袋子折好扔进垃圾桶,又用抹布擦了擦台面。水槽边上掉了几粒猫粮,他顺手捡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不是舍不得,就是懒得再跑一趟。
外面很安静,只有远处高架桥偶尔传来车声。路灯的光照进屋子里,落在地毯边上,刚好照到团团的尾巴尖。
等猫吃完,他端起碗去厨房冲洗,然后放进消毒柜。这个动作他已经做了快三百天,早就习惯了。关上门之前,他还特意听了一下“滴”的一声,确认消毒柜启动了才走开。
团团喝完水,在屋里走来走去。先跑到阳台玻璃门前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又钻到沙发底下转了一圈,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根毛线球——那是他上周织杯垫时丢的,一直没找到。
“你倒是会藏。”他弯腰把毛线球拿下来,顺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猫仰起头蹭他的手心,呼噜声慢慢响了起来。
听到这声音,他觉得肩膀也没那么紧了。白天那些报销单、对账表、改来改去的表格,好像一下子都远了。他干脆坐到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让团团趴上来。
一个三十公斤的人和不到五公斤的猫,一起坐在一块地毯上。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顺着猫背轻轻摸,从脖子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
团团眯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着了。
可突然,它跳起来冲向卫生间,尾巴炸得像团棉花。
“怎么了?”他赶紧跟过去。
浴缸边上有一滩水,洗手池下面的地砖也湿了。原来是团团喝水时碰到了水龙头,冷水一直在滴,地上已经积了一小片。
他叹了口气,转身拿拖把。拧干后跪在地上擦,动作很慢,角落也不放过。擦完地,他又检查了一遍水管接口,确定没有松动,才把工具收起来。
刚站起身,团团又来了。
这次它叼着一条毛巾放在他脚边,然后坐下,抬头看着他,眼神特别认真。
“你想洗澡?”他愣了一下,“现在?大半夜?”
猫“喵”了一声,尾巴摇了摇。
他看看钟,又看看这只坚持的猫,最后笑了:“行吧,你说洗就洗。”
他打开卫生间的灯,调到最暗。先把浴盆擦了一遍,放了温水,试了三次温度才满意。洗毛液是之前买的,还没怎么用过,味道淡淡的,有点像肥皂。
团团站在盆边犹豫了几秒,他一手托住猫肚子,轻轻放进水里。水刚到腿那里,猫就动了一下。
“别乱动。”他小声说,“就一会儿,洗完马上擦干。”
猫耳朵贴着脑袋,但没再挣扎。他用手沾水打湿它的背毛,慢慢揉出泡沫。碰到肚皮时更小心,怕它不舒服。洗到耳朵附近,他还用手挡住,不让水流进去。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水声,猫的呼吸声,还有他说的一些话:“你比我还难伺候”“上次洗还是过年那天”“你倒是舒服,我袖子全湿了”。
衬衫右袖确实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凉凉的。但他没停,直到全身都洗干净,才开始冲水。他一点点冲,反复检查有没有留下泡沫。
洗完捞出来,立刻用大毛巾裹住,抱到阳台的暖风机下。风速调到最低,吹了大概十分钟,猫的毛已经半干了。他坐在小凳上,一边用手梳理,一边看它慢慢放松,眼睛越来越沉。
“舒服了吧?”他问。
猫没回答,只是换了个姿势,把脑袋枕在他大腿上。
他笑了笑,继续梳。
等毛差不多干了,他关掉暖风,抱着猫回到客厅。地毯上铺了软垫,他让它躺下,自己坐在旁边,拿起茶几上的逗猫棒。
是羽毛做的那根,颜色有点旧了,但团团一直喜欢。他轻轻晃了晃,猫耳朵立刻竖起来。下一秒,它猛地扑过去,没抓到,滚了一圈又爬起来再冲。
两人就这么玩了起来。他坐着移动身体,不让玩具跑出猫视线;团团来回跳,尾巴高高扬起,爪子拍得啪啪响。有一次直接跳到他肩上,差点撞飞眼镜。
“哎哟!”他抬手扶住,“你还练轻功啊?”
猫不理他,只盯着那根晃来晃去的羽毛。
玩了快二十分钟,团团终于累了。它跳上他膝盖,转了三圈,找好位置,蜷成一圈,闭眼睡觉。
他停下动作,逗猫棒垂在一旁。右手习惯性摸了摸猫背,左手无意识推了推金丝眼镜。灯光照在他脸上,能看到眼角有一点细纹,嘴角却微微翘着。
外面有虫叫,空调风吹动窗帘一角。他没动,就让这只小猫靠在身上,听着它均匀的呼吸。
过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眼猫,轻声说:“你也做个好梦。”
说完,自己也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这一晚没有消息提醒,没有待办事项,没人打电话催他。只有怀里这点温暖,真真实实地存在着。
他没开电视,也没碰手机。就那么坐着,听着猫的呼噜声,感受着夜晚最安静的部分,一点一点沉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