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看着主控屏上的那颗灰行星，手指摸了摸左耳的耳钉。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没有反应。系统也没动静，连个提示都没有。他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空落落的。要是真安全，系统早该给奖励了；要是真危险，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不说话。
“所以现在是，可能没事，也可能要完？”他小声说，“这就是卡在中间的感觉吧。”
他打开登陆计划，点了确认。三艘小型登陆艇从母舰下面滑出去，慢慢朝行星飞去。艇里的人都是老手，任务也很简单：下去插几个探测杆，挖点土，看看能不能站人，能不能埋设备。
“第一阶段，先踩个点。”他对记录仪说，“别死就行。”
登陆艇进入大气层，外面热盾发红。几分钟后，画面传回来：地上全是裂缝，风吹起细沙，看得不太清楚，但还能干活。小队按顺序展开，六台扫描仪开机，数据开始往回传。
“辐射正常，地壳稳定，地下三百米内没有大空洞。”他一边看一边念，“行，不是随时会塌的地方，算不错。”
接着，采矿机开始工作，履带压过碎石，钻头发出嗡嗡声，采集表面矿石。一切顺利，节奏平稳，他差点以为这次能顺一次。
然后雷达响了一声。
声音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警报音，没弹窗，只在角落亮了个黄点。他看了一眼，本来想忽略——深空中偶尔有干扰很正常，可能是漂流的飞船碎片，也可能是废弃探测器爆炸。
但他没动。
因为他记得，上一次听到这种声音，是在前世第七个月，楚云柔派人炸掉北境能源站前两小时。
他把目光转回监控画面。登陆小队还在干活，采矿机刚挖出第一筐矿石，颜色偏灰白，含少量氦-3，符合预期。地表一切正常。
可雷达上的黄点变成了红点。
“放大远处感应区。”他说。
屏幕切换，星云边缘出现三个模糊影子。不是漂浮物，方向稳，速度在加快，正从第三螺旋臂外侧靠近行星轨道。没有登记信息，涂装杂乱，武器外露明显，一看就不是来观光的。
“哎哟。”他靠在椅背上，“这是来抢地盘的？”
他马上接通登陆小队：“收工，立刻返航，设备不要了。”
“可是长官，采样才完成百分之四十——”
“你命比数据重要。”他打断，“现在有三艘不明飞船往你们头顶飞，再不走，下一波挖的就是你的骨灰。”
通讯断开，登陆艇快速回收设备，启动升空。母舰调整姿态，护盾预热，武器保持关闭——他不想动手，至少现在不想。
那三艘敌舰没有冲过来，也没有发消息，而是在轨道外绕圈。它们一直躲在星云的电磁层后面，雷达信号时断时续，热源也被气流干扰。
“挺会躲啊。”他冷笑，“知道这里信号差，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晃。”
他调出无人机拍的画面，一帧一帧看船体结构。船身明显改装过，装甲是拼的，动力外露，排气口不对称——典型的拾荒舰队风格。再查数据库，匹配结果跳出来：
【灰隼帮·残部】。
“哦，这群打劫的老手。”他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们早就没了。”
资料显示，灰隼帮以前在边境活动，专门找落单的殖民点下手，打完就跑，从来不硬拼正规军。他们最喜欢用心理战：先骚扰运输线，炸几个外围设施，逼你慌乱，再趁机抢东西走人。
现在，他们在“暗星一号候选地”又玩这套。
第一次袭击发生在两小时后。
那时登陆小队已经回来，采矿机留在原地继续工作——何涛想留个诱饵，看看对方到底想干嘛。结果半夜（按舰内时间），一艘小突击艇突然从星云深处冲出，贴近地面高速飞行，扔下两枚电磁脉冲弹，直接让采矿机和三台探测仪瘫痪。
“干完就跑，连面都不露。”他看着报告摇头，“就是‘我来了我又走了’。”
他没追。对方肯定有后招，说不定母船就藏在第三螺旋臂深处，等他追过去好一锅端。
第二天，对方换玩法了。三艘船分开行动，轮流出现在不同位置，每次只待三十秒，开一炮就撤。打的也不是军事目标，而是运输节点和燃料罐。炸完就消失，等系统重新锁定，人早跑了。
“这是把我当傻子耍？”他盯着不断报警的屏幕，“还是觉得我这儿是免费加油站？”
第三次更阴。对方不动手，而是往轨道撒了一堆假信标，全是伪造的热源和通讯信号。雷达乱报，一会儿说十艘敌舰逼近，一会儿又说隐形航母跃迁进来。
“行，玩心理战是吧？”他关掉自动预警，改成手动查看，“我不上当。”
但他知道这样耗下去不行。建设进度已经拖了快三成，原定三天建好的能源系统，现在连地基都没打好。海盗虽然没强攻，但这么耗着，迟早把他这点资源磨光。
他打开星图，重新看这片区域。灰隼帮的活动范围集中在第二、第三螺旋臂交界处，航线很固定，每次都避开那片金属残骸区——就是第285章发现的那些被整理过的废铁堆。
“他们怕那里。”他眯起眼，“要么里面有陷阱，要么……他们知道是谁留下的。”
他走到窗前。外面是黑的宇宙，星云像脏棉絮，把这片区域包住。那颗行星静静挂着，灰白、安静，像个被丢弃的零件。
可现在，它成了香饽饽。
他打开日志，打字：“地点还行，但安全成本高了。暂时避开不是退缩，是为了以后动手。”
删掉。
重打：“这地方不错，就是邻居太吵，天天敲墙。”
保存。
他坐回去，揉了揉太阳穴。肩上的伤又疼起来，像有人拿钝器刮骨头。他没管，只是盯着屏幕上那颗行星的实时画面。
采矿机的残骸还在冒烟，探测阵列东倒西歪，像被狗啃过的玩具。登陆小队都在待命，没人抱怨，但气氛紧张。他知道他们在等命令——打还是撤，总得有个说法。
可他不能打。
现在不能。
对方人数不清，母船在哪不知道，背后有没有靠山也不明。万一他刚开火，后面跳出一艘大战舰，那就完了。
也不能撤。
这地方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唯一合适的落脚点。再往后找，要么撞上巡逻队，要么进高危区。留下来挨欺负，也比出去送死强。
所以他只能等。
等对方露出破绽，等秦铮的消息，等系统终于想起来给他发个奖励——最好是“一键赶走海盗”那种。
他低头看了眼耳朵上的空间耳钉。还是冰凉的，没反应。
“你倒是说句话啊。”他低声嘀咕，“我都快成星际保安了，天天处理邻里矛盾。”
他调出海盗最近三次行动的路线，加上星云气流模型，想推算他们的母船可能藏在哪。计算做到一半，雷达又响了。
又是三艘舰。
这次没绕圈，也没放假信号，而是停在行星轨道外侧，排成三角形，打开了广播频道。
他点开音频。
“喂！下面干活的！”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电子音，“我们知道你能听见！这地儿我们盯半年了！你们突然插一脚，不太讲规矩啊！”
何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是占地方的熟人？”他摇摇头，没回应。
对方等了几秒，见没人答话，语气变狠：“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我们灰隼帮不吃独食，但规矩要守！交三成资源，大家相安无事！不然……”
后面没说完，通讯断了。
他关掉音频，看着那三艘船停在轨道上，像三块赖着不走的疤。
“三成？”他冷笑，“你不如直接说‘交钱保平安’，听着还痛快点。”
他没下令反击，也没答应谈判。只是默默调出所有摄像头的记录，一帧一帧看那三艘船的细节。
特别是它们避开的地方。
特别是那片废铁堆。
他知道，这片星云里藏着的东西，恐怕不止一个灰隼帮那么简单。
这场骚扰，也许只是更大麻烦的开头。
他站起来，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录音键。
“日志更新。”他说，“原计划暂停。所有露天作业转入地下掩体，开启伪装力场遮住设施轮廓。运输路线改三次以上，每天换。无人机加强残骸区侦察，重点查异常能量波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查一下灰隼帮这半年有没有死人——尤其是，谁死在那片废铁堆附近。”
录音结束。
他靠回椅子，望着窗外的星空。
那三艘敌舰还在轨道上晃，像三只不肯走的秃鹫。
他没动。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